齐文斌听了这话,像是被戳中了一道还没好利索的伤疤,脸上浮起一抹无奈到了极点的苦笑。
他用一种已经认了命的语气,跟陈然解释道:
“你是不知道,每年到了寒暑假的时候,学校里那个正规的警卫连,也是要跟着一起放假的。”
“可是这么大一座学校,总不能连一个站岗护校的人都没有吧。”
“所以,每年放假之前,学校都会从我们这群本科学员里面,用老办法选一批倒霉蛋留下来,负责假期里的护校任务。”
陈然一听,这才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拍了拍齐文斌的肩膀,用充满同情的口吻安慰他道:
“那你这运气,也确实是够背的。”
“这么多人里头,怎么偏偏就把你给选下来了。”
谁辛辛苦苦读了一个学期,放了假不想赶紧买票回家,好好在爹妈面前撒几天的欢啊。
偏偏被留下来执勤站岗,看着别人兴高采烈地拎着箱子回家,自己还得在这空荡荡的校门口戳着,那心里头能好受才怪了。
可齐文斌听了陈然这番安慰,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更加尴尬了几分。
他缩了缩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支支吾吾地解释道:
“其实吧,这也不完全是点背。”
“我们学校选留校护校的人,用的也不是那种闭着眼睛抽签的法子。”
陈然闻言,脚下步子不由顿了一下,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着他,下意识地问道:“不是抽签选出来的,那难不成,还是按照年级和班级,一个接一个地轮流来的。”
可他这话刚一出口,自己就在心里头把它给否了。
国防科大这种规模的军校,光是本科学员加起来就乌泱泱的一大群,如果真按人头轮流来,就算每个寒暑假只留那么十来个人,很多人恐怕从大一入学一直轮到大四毕业,都未必能轮上这么一回。
那还能是什么,难不成这学校里还有一个专门负责站岗的社团,里头的成员个个都是活雷锋,专门挑放假的时候留下来为大家服务。
陈然脑子里正天马行空地转着好几种可能性,齐文斌那边却率先顶不住了,脸上那尴尬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他也没再遮遮掩掩,索性对着陈然这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把实话给坦白了:“你别猜了,是按每个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来的。”
陈然怔了一下,随即瞬间就了然了。
而齐文斌继续苦笑着,把这项让他落到这步田地的规矩,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我们学校,一直就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每个学期末,等所有的考试成绩都出来之后,那些总分排在倒数的人,就会被学校直接抓了壮丁,强制留下来,在整个假期里负责护校站岗。”
“这,也算是惩罚的一种。”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自嘲起来,伸手在自己胸口上拍了拍,“我上学期的成绩,呵呵,算了,不跟你细说了。”
陈然看着齐文斌脸上那副尴尬到了极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表情,心里头瞬间就全明白了。
眼前这位兄弟,八成就是这个学期末,“不幸”考进了倒数的行列。
作为一个过来人,陈然心里头太清楚了,对于一名在校的学生来说,一年到头最盼望的事情,无非就是这两个长长的寒暑假期。
尤其对于步入大学校园的年轻人来说更是如此,好不容易熬过了一个学期的课业和考试,谁不是早早就掰着指头数日子,就盼着放假之后,能约上三五个关系要好的朋友,背上包,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可现实是,你眼巴巴地看着身边那一个个小伙伴,都兴高采烈地订好了车票,拎着箱子踏上了旅途。
而你自己,却只能穿着这身制服,一个人苦哈哈地留在这空荡荡的学校里,每天顶着太阳、吹着冷风,在大门口戳着执勤站岗。
那滋味,那落差,换谁心里能好受得了。
也幸亏现在这个年代,智能手机还没有普及开来。
要不然,站岗的时候把手机偷偷掏出来,解锁屏幕,点开那个朋友圈的小图标,往下一刷,好家伙,满屏都是小伙伴们晒出来的各种旅游景点和美食照片,那心里的滋味,只会比现在更难受。
要是再蹦出那么几个没眼力见的损友,还专门在群里艾特你一下,假惺惺地问一句 “兄弟,站岗呢,累不累”,那真能把人活活气到当场把手机给砸了。
陈然伸出手,在齐文斌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在心里头默默地对他说了一句 。
兄弟,看开点吧。
你现在还只是被留下来站个岗而已,等再过上个八九年,到了那一批跟你有同样命运的学弟学妹们入学的时候,他们面对的可不仅仅是站岗这么简单了。
当然,陈然心里头也跟明镜儿似的,他知道齐文斌绝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学渣。
能正儿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