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十一点。
时间确实不早了,他便干脆利落地关了电脑,起身走进卫生间,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气蒸腾的热水澡。
从卫生间里出来,他顶着浑身上下那股残留的暖意,在刺骨的寒气中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主卧,像一条灵活的泥鳅一样,刺溜一下就钻进了被窝里。
他把被子往身上一裹,只露出一颗脑袋,将双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枕在脑后,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没正形模样,此刻也渐渐隐去,换上了一副安静沉思的神情。
他睁着眼睛,静静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心底翻涌而起的思绪,渐渐多了起来。
“天河一号” 的事情,到今天为止,算是彻底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自己也该把心思收一收,好好准备毕业这件大事了吧。
毕竟当初千里迢迢跑到这所学校里来,最核心的目的就是为了拿到那张博士毕业证。
他不可能,也绝不想,按照常规的学制,在这里按部就班地熬上五年六年。
退一步说,就算他自己耐得住性子想读下去,军部那边那些把他当宝贝疙瘩一样盯着的首长们,也绝不可能同意他在这里继续磨蹭下去。
不过,毕业之后,陈然心里倒是并没有直接卷铺盖回部队的打算。
从参军入伍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他几乎就没怎么给家里正正经经地打过一次电话。
这么一想,心底那股埋藏了许久的思家之情,便再也按不住了。
他盘算着,等顺利毕业之后,正好差不多也快过年了。
到时候,先不回部队报到,直接买上一张票,回家去,好好陪一陪家里的老爹老妈再说。
等到了家,把自己这一身军装往二老面前一站,再把攒下来的军功章、授衔证书、博士文凭,一样一样地摆在他们面前,保准能让二老结结实实地震惊上一整年。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美事,陈然的眼皮便渐渐地沉了下去,不知不觉间,便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
寂静的一夜,很快便悄然过去。
翌日清晨,陈然从一场酣畅无梦的沉睡中悠悠转醒。
舒舒服服地睡足了整整一夜,让他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松快。
他揉了揉眼睛,偏头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时针才刚刚划过早上八点多一点。
他在被窝里赖了片刻,便不再犹豫,翻身下床。
一番利索的洗漱之后,他从衣柜里取出那套笔挺的常服,一丝不苟地穿好,然后推开房门,走下了宿舍楼。
此刻外边的天气格外晴好,阳光明亮而不刺眼,迎面吹来的冷风,也比前些日子要和缓了不少。
暖洋洋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挥洒在他的身上,晒得人从外到里都泛起一层融融的暖意。
他双手插在常服的口袋里,不紧不慢地穿过校园,一路走到了本科宿舍楼的楼下,在宿舍楼的大门口站定,安安静静地等着。
因为这段时间在校园论坛上的爆火,如今的他走在这条路上,回头率几乎是高到了一种令人侧目的地步。
来来往往的学生,都不由得多看上他几眼,从他身边快步走过之后,又忍不住扭过头,跟身边的同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地讨论起来。
如果路过的是几个女学员,那阵压低了声音的讨论里,还时不时会夹带着几声银铃般清脆又带着几分娇羞的笑声。
对于这些目光里多半裹挟着钦佩甚至爱慕的讨论,陈然虽然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可心底深处,还是不免悄悄地滋生出了几缕小小的满足感。
有些性格更外向一些的学生,甚至会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来,主动跟他打招呼。
面对那一声声热情洋溢的 “学长好”,陈然全都一一微笑着点头,算作礼貌的回应。
当然,他今天特意站在这人来人往的宿舍楼底下,绝不是专程跑过来满足自己这份小小的虚荣心的。
他是在等人。
又过了好一阵子,他要等的那个人,才终于拖着一只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踩着楼梯慢悠悠地走了下来,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这个人,正是换下军装、穿回了一身便服的王腾。
脱掉那套板板正正的预备役军装之后,他换上了一套格外考究的衣服 。
里面是一件加绒保暖的笔挺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厚实又挺括的卡其色长款大衣,底下配着一条修身的黑色长裤,脚上蹬着一双休闲皮靴,整个人看上去时髦极了。
脖子上还松松地绕了一条拉起来能遮住半张脸的围巾,鼻梁上更是架着一副极其装逼的纯黑墨镜。
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换回这身行头之后,的确有几分硬朗的帅气。
陈然看着从楼梯口走出来的王腾,恍惚间甚至觉得,他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之前穿着军装的时候,王腾虽然在自己面前私下里还是会横起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