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琴站在屋里,听着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然后呼啸而去的声响,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脸色瞬时变得阴晴不定,一阵青一阵白。
她心里头那个气啊,像是有把火在胸腔里干烧。
自己这个儿子,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呢?
好歹也是名牌大学复旦出来的高材生,现在年薪也是二十多万往上走的人了。
人家陈然现在是出息了,可你再怎么着,也犯不着沦落到连拿个电脑包这种事,都要被他随口吩咐去跑腿的地步吧?
陈然那臭小子,他自己没长手没长脚吗?
自己不会回家去拿?
陈秀琴只觉得从头到脚,这一天简直是糟糕透顶了。
按她的预想,今晚她才是整个聚会的中心,自己的儿子才应该是被所有亲戚围在中间、赞不绝口的那一个。
可现在倒好,自己精心培养的儿子,居然屁颠屁颠地跑去给别人当起了跑腿的,瞧那副慌里慌张的样子,还生怕跑慢了!
她憋着一肚子闷气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正笑得合不拢嘴的张芳。
张芳此刻正被一大群女亲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中间,叽叽喳喳地聊着天,那脸上绽放的光彩,俨然已经彻彻底底地取代了她陈秀琴的位置,成了这一圈女眷里当之无愧的新核心。
看到这一幕,陈秀琴只觉得这个年,忽然之间就变得一点都不热闹了,从里到外都冷透了!
这时候,在客厅沙发上仰躺着醒酒的姑父张峰,总算是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酒意还没完全退去,他扶着脑袋站起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厕所走去。
刚才躺了那么一小会儿,酒已经醒了大半,路过客厅时,看见自己老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地杵在那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挤出个笑呵呵的表情,凑上去问道:
“这是咋了?怎么不去跟她们一块儿聊聊天?”
往年的这个时候,晚饭过后的聊天环节,那可是陈秀琴最享受、最得意的时候,那种开心劲儿,能足足撑满一整个晚上。
可她今晚注定是开心不起来了。
听见丈夫这不痛不痒的话,她心里那股委屈更像是被浇了一勺滚油,噌地一下就炸了。
她狠狠瞪了张峰一眼,劈头盖脸地怒斥道:
“聊聊聊,有什么好聊的!”
“看看你养的那好儿子,那副没出息的样子!”
“我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睡觉去!”
说完,她连看都懒得多看张峰一眼,一扭身,怒气冲冲地直接回了房间,砰的一声把门摔上了。
张峰一个人被晾在原地,满头都是黑人问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到底是发生啥了?
怎么好端端地说生气就生气上了?
这时,陈然也推开张非凡房间的门走了出来,迎面碰上还在一脸懵的姑父,礼貌地道了一声好,然后迈步走到大厅那边去了。
偌大的客厅里,此刻自然而然地分成了男女两拨。
那帮男亲戚们,一个个都歪歪斜斜地靠在沙发上,喘着粗气,往外吐着肚子里的酒气,谁也不怎么开口说话,都在那神游天外地醒着酒。
而女亲戚们,则是自己搬来了小板凳,一圈人紧紧地围在那台小太阳暖炉前,一边伸出双手烤着火,一边眉飞色舞地聊着各种村子里的八卦。
这十里八乡的各种谣言,十有八九,也就是在这种氛围里慢慢滋生出来的。
这帮女眷们一见陈然走出来,赶紧冲他招手,热情地招呼道:“陈然,来来来,快过来坐。”
陈然依言搬了个小板凳,找了个靠边的位置插进去坐下,陪着她们一块儿聊。
当然,大部分的时间里,他都是安安静静地当一个听众。
她们这会儿聊的内容,可就跟他那波澜壮阔的军旅生涯没什么关系了,三句不离本行,全是围绕着怎么给陈然找媳妇的事。
一个说村南头谁家有个丫头,长得水灵,身段也好,跟陈然站在一起那叫一个般配。
另一个立马就摇头,说村北边那家的闺女更好,性子温顺,手脚又勤快。
叽叽喳喳,巴拉巴拉,说个没完。
陈然夹在中间,听得是一脸的苦笑,这架势,怎么整得跟给自己选妃似的。
就在这当口,张非凡已经从陈然家里风风火火地赶回来了。
他手里攥着的,除了陈然那个电脑包之外,背上还多扛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正是陈然装行李回来的那一个。
他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儿全塞进车里,一踩油门又杀了回来。
车子悄无声息地滑进车库,他赶紧把车库大门关严实,然后抱着东西,慌里慌张地又往楼上跑。
刚一上楼,他就在人堆里一眼逮到了陈然,背着那大背包就挤了过去,脸上是按捺不住的急切和激动:
“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