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表哥张非凡,陈然转身回到屋里。
母亲张芳已经系上围裙,开始风风火火地张罗起晚饭,她一边涮锅一边朝父亲吩咐道:“孩子他爹,你到鸡舍里去挑一只肥点的鸡出来,今晚上咱家好好炖一锅鸡汤。”
接着又把脸转向陈然,说:“小然,你也去给你爹搭把手,我把水烧上,再把屋子前前后后扫一遍。”
他们这边过小年有老讲究,得把屋里屋外上上下下都仔细打扫一遍,意思是要把积了一年的晦气全扫出去,干干净净、敞敞亮亮地迎接新年。
在操持家务过日子这方面,母亲的话那就是铁令如山。
陈守田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烟枪伸到火盆边上轻轻磕了磕,抖掉烟灰,便起身朝院子角落的鸡舍走去。
只要是住在乡下农村的人家,哪一户的院子里不养上些鸡鸭家禽?陈然家自然也不例外,院子里常年都喂着一些鸡和鸭。
刚才围在火盆旁闲聊的时候,一家人还合计着,要在屋子后院搭一间土坯房,等开春了捉一两头小猪崽回来养着,等来年陈然再回家的时候,一家人就能杀头年猪,热热闹闹过个肥年。
见父亲已经行动起来了,陈然也不敢怠慢,跟着他走到保暖措施做得十分严实的鸡舍旁边。
父亲弯着腰,两只眼睛在鸡舍里来来回回瞄了一阵,选定了一只之后,猛地掀开鸡舍的笼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探进去,顺势一抄,精准无误地抓住了其中一只的翅膀,一把就把它给揪了出来。
紧跟着,他手疾眼快地重新关好笼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干脆利落得很。
鸡抓到手之后,父亲便带着陈然利索地宰鸡放血,等热水烧好了往盆里一浇,爷儿俩就蹲在地上开始飞快地拔起鸡毛来。
正忙活得两手不停呢,那边已经把屋子打扫利索的母亲,一边淘着米一边朝院子里喊:“孩子他爹,你待会儿再去村口屠户那儿,买几斤猪肉和一条鱼回来。”
此时陈然正蹲在地上卷着袖子专心拔毛,听见母亲这一声吩咐,忍不住抬起头说:“妈,用得着买这么多吗?咱家满打满算也就三个人,这一只鸡已经足够了。”
又不是那种儿孙满堂、一家七八个兄弟姊妹,一顿饭就要吃掉好几斤粮食的大家庭,总共就三口人,一下子买那么多样,哪里吃得完。
张芳听见陈然的话,撇了撇嘴嘟囔道:“去去去,你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今天是过小年,就得有鱼有肉才像样子。”
乡下人家对传统节日向来格外看重,不管家里头有多少口人,哪怕就剩下一个孤零零在家,到了传统年节也要尽量操办得热热闹闹的。
毕竟再早些年,农村日子苦得很,也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正儿八经吃上一口肉,自然要高高兴兴地大办一场。
如今日子虽然没那么清苦了,可在老一辈人心里,过节,就得把桌子摆得满满登登才行。
父亲陈守田也笑呵呵地站起身子,在水盆边把手上的鸡毛洗干净,走进屋里去拿了钱,出来时跟着说道:
“你妈讲得对,这过节嘛,就得有个过节的阵势。”
“再说了,眼下天这么冷,就算一顿吃不完,明天热一热照样能吃。”
他们家没有冰箱,饭菜能不能存得住,全看老天爷给不给脸。
要是碰上寒冬腊月,气温低,一顿饭菜放个一两天完全没问题,根本不用操心浪费。
可要是换在夏天,老两口大概就不敢这么放开手脚了,每顿饭都得精打细算,绝不会一下子买太多,不然放上几个钟头就馊得没法入口了。
说完,父亲就揣着钱笑呵呵地出门了。
陈然手上继续拔着鸡毛,时不时抬头往门外望一眼。
他脸上浮起几分愁色,倒不是因为父母为了这顿晚饭大费周章,而是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来拉网线的师傅怎么还没露面。
眼瞅着天都快黑到吃晚饭的当口了,要是电信营业厅那个负责装宽带的师傅今天实在赶不过来,那自己可就又得多熬一晚上没有网络的日子。
之前习惯了打开电脑就有网,现在猛地一断网,简直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好在,就在陈然把那只已经掏净内脏、洗得干干净净的老母鸡交到母亲手里的时候,装宽带的师傅总算姗姗来迟了。
来的是个身材壮实的汉子,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电信工作服,骑着一辆农村再常见不过的 125 摩托车轰轰地赶了过来。
他先把摩托车停在陈然家院门外面,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卡片瞄了一眼,又抬头对了对门牌号,这才放心地把车子开进院子,冲着屋里头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这是陈然家吗?”
陈然赶紧把手洗擦干净,小跑着迎了出来,连声应道:“对对对,就是我家,没错。”
那汉子把摩托车停稳当,从后架上解下用绑带捆得结结实实的一个工具箱,这才转过身来,满脸歉意地对陈然说:“少将同志,实在对不住啊,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