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正跟陈然聊着天的高文华,也把目光投向了门口的那几个人。
他朝他们露出和和气气的笑容,招了招手,声音里透着十足的亲切与随和:
“三位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过来坐,都过来坐。”
“我刚才都说了,别把我当成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这是你们自己的家,哪里有我们一群人在这儿坐着,主人家反倒站着的道理嘛!”
“你们要是就这么站着,我们坐得心里也不踏实啊!”
三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在张芳的带头下,犹犹豫豫、期期艾艾地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挨着桌边坐了下来。
张芳看着高文华和唐卫军面前那两只粗瓷碗,脸上窘得不行,尴尬地搓着手说道:
“两位领导,实在对不住,真不知道你们今天要来,家里头什么准备也没做,太不好意思了!”
要是能早一点知道今天会有这么多大领导登门,她就算再紧巴,也一定提早准备得妥妥当当,好生招待一番。
现在弄成这个场面,连喝杯茶都得用大碗来盛,看着也实在太寒碜了些。
高文华连忙摆了摆手,脸上笑意不减,宽慰她道:
“不需要准备什么,我就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真挺好,很温馨,也很舒适自在。”
他这一趟下来,打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让陈然家额外做什么准备,要不然来之前早就让人商定好具体的报喜时间了。
军分区司令唐卫军也在旁边接过话头,露着一脸和气的笑容说道:“高文华同志说得对极了,我们今天是专程来报喜的,就为了来恭喜陈然同志,恭喜你们全家,可不是冲着什么吃吃喝喝的招待来的。”
唐卫军身为市军分区的司令员,是军分区实实在在的一把手,按常理来说,一个二等功的喜报,本不至于劳动他这个级别的司令员亲自跑这一趟。
可当他了解到陈然那一连串耀眼的功绩之后,又同时获悉国家卫星研究所和国防科技大学竟然破天荒地联名,要给陈然授予一个国家科技进步奖的荣誉,他立刻就坐不住了。
他当即便主动联系了市里的高文华书记,两人一合计,便决定结伴而来。
他们俩事先就商议好了,不提前通知陈然,就是要赶在除夕之前,突然上门,给他一个实实在在、意想不到的大惊喜。
高文华把目光投向陈守田三人,脸上带着由衷的笑意,认真地说道:
“现在都说,寒门难出贵子。”
“在这样朴素甚至艰难的家庭条件底下,你们却能培养出这样一个成龙成材的好儿子,我觉得几位的育人方式,非常值得肯定,也非常值得敬佩!”
这年头,虽然说各种竞争的制度框架已经搭建得十分公平了,选拔人才的高考,以及各类职位入职之前的层层考试,都在不断朝着公平公正的方向迈进。
可现实偏偏是,制度本身虽然力求公平,可随着贫富之间差距的逐渐拉大,很多看不见的不公平因素还是不可避免地冒了出来。
有钱人家的孩子,可以轻松地报名参加各种各样的补习班,可以享受最为舒适优越的学习环境。
而家境贫寒的孩子呢,连放学回家之后都得卷起裤腿跟着大人下地干活,有时候连安安静静坐下来写完作业的时间都难保证。
在先天资质相差无几的情况下,两者之间的差距,只会被时间越拉越远。
在这年头,以陈然家这样的环境,能飞出陈然这样一条真龙,实在是一件极其难得的事情。
而在高文华看来,这除了陈然本身过人的天资和他自己的刻苦努力之外,父母的言传身教和品德熏陶,也绝对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
听见这么大的领导当面夸赞自己的孩子,陈守田和张芳不由自主地都露出了笑容。
可当听到领导说他们 “教育有方” 的时候,两个人齐齐愣了一下,脸上都浮起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红晕。
他们哪里懂得什么教育的法子?
陈然小时候爱念书、肯学好那阵子,他们能做的,也仅仅是尽力省下一点钱来,满足陈然想买几本课外书的小小愿望罢了。
后来陈然染上网瘾的那段日子,他们心里头除了干着急,什么辙也没有,每回把他从镇上的网吧里揪出来,气急了也没少动手打他。
至于教育方法这种东西,他们是真的一窍不通。
张芳尴尬地笑了笑,由衷地说道:
“都是孩子自己争气,自己知道上进,我们当爹妈的,实在没能帮上他什么忙。”
“我和他爹两个,大字都不识一个,哪里谈得上什么教育人的方式哟!”
高文华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接着话头又说道:
“勤俭和质朴,这两样,本来就是做人最宝贵的德行之一。”
“两位虽然肚里没有墨水,但在做人做事的品德风范上,却对孩子影响深远啊。”
两人听完这番话,一时间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