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然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得不能再熟的面孔,原本在路上想好的一肚子摆谱训话的词儿,一下子全都卡在嗓子眼里,摆不起来了。
说到底,当初新兵连就是他们中的林健湖一手管着自己的,而且人家那叫一个管理得井井有条,自己从头到尾也没觉得有啥不妥的地方。
陈然脸上露出亲近的笑容,对他们说道:“搞了半天,都是老熟人啊,那我也没什么好长篇大论的了。反正就跟当初你们带咱们那批新兵连的时候一样,以前怎么带的,现在还怎么带就行。”
顿了顿,他眯起眼睛,目光在一众老连长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充道:
“不过,丑话我得先说在前头。”
“这次要是再发现有什么特别好的苗子,你们可不许再像当年抢我那样动手抢了啊!”
“都是我的!一个也不能少!”
众人闻听此言,先是齐齐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哈哈大笑。
在场的这群连长、排长们,有一个算一个,当年谁心里没打过把陈然抢到自己碗里的念头?
现在听陈然自己旧事重提,心里头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物是人非、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过笑完之后,老成持重的林健湖还是有些担忧地蹙起了眉头,问道:“可这批兵几乎清一色都是大学生,细皮嫩肉的,要是还照着咱们当年训普通兵那个法子去练,能行得通吗?现在的大学生,那可一个个都金贵着呢!”
陈然有些无语地给这位谨慎的老连长翻了个白眼,笑道:
“老连长,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我当初刚入伍那会儿,不也就是个普通高中生吗,身子骨也没比别人硬朗到哪儿去,不一样被你们训得死去活来,最后不也挺过来了?”
“放心吧,大学生也没那么娇贵。”
话虽如此,但陈然想了想,还是补充道:
“不过,也不能一直一味地搞高强度体能训练。”
“毕竟这些人,以后绝大部份都是要进我信息作战部队的,脑子里没点真东西可不行,文化课、专业课的学习也必须得跟上。”
他低头琢磨了一下,再度开口安排道:
“这样吧,回头我抓紧时间弄一份详细的新训课表出来。”
“哪几天侧重军事训练,哪几天侧重理论学习,我全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到时候,你们就按照课表上的时间安排,把训练和学习科学地错开就行。”
这批新兵最终的归宿,基本就是他手下的信息作战营。
所以至少在新兵连时期,就得开始让他们系统地接触和学习这方面的专业知识,否则等下了连队再从头教起,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不过好在,之前他就已经得到了旅长秦川的特批,这批新兵的新兵连时期,破例延长到了六个月。
平均下来,三个月强化军事训练,三个月集中理论学习,时间上应该勉强够了。
这些连长和排长们听完,也都是齐齐点头,表示没有任何异议。
反正陈然才是名正言顺的总教官,他们说白了就是过来帮忙打下手的,一切行动听指挥就行了。
随后,陈然又领着这帮连长排长们,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新兵宿舍楼下,再一次吹响了急促的集合哨。
然而,这帮初来乍到、还不谙世事的新兵蛋子,可就没有眼前这群老兵连长们那般的快速反应觉悟了。
他们一个个懵懵懂懂的,根本还搞不清楚集合哨是个什么玩意,听到哨音后大多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根本不为所动。
甚至有几个因为被子叠得太烂,刚刚被班长从楼上扔下来,正苦着脸在楼下捡被子的新兵,看着不远处正吹哨的一群军官,怀里抱着皱巴巴的被子,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神里尽是一片茫然和无助。
整个死寂的宿舍楼里,顿时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各班班长那近乎暴怒的咆哮声:
“都他娘的还愣着干啥呢?耳朵都聋了?!这是集合哨!”
“赶紧的!一个个磨磨唧唧的,给我往楼下冲!集合!”
“你小子,装耳聋是吧?信不信老子一脚踹你屁股上,帮你提提速!”
在一众班长们火冒三丈的怒吼和催促下,新兵们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丢下手里的被子,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去集合。
足足过了十分钟,一片混乱的队伍才勉强有了点队形的雏形。
可即便如此,队伍里依旧有无数人踮起脚尖,或者歪着身子,探头探脑地想看看前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整个队形简直是要多乱有多乱。
不过,陈然倒也没有当场发火。
毕竟是破天荒头一回集合,乱成这样也能理解。
等他们回去被各自的班长狠狠操练修理一通之后,自然就都懂了。
而且在人群中,陈然一眼就瞧见了那个脸晒得跟黑炭似的班长李杨,以及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