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一下头。
说完,他弯下腰,伸手从泔水桶里捞出了那半个馒头。
泔水桶里头本来就有不少菜汤肉汁,馒头泡在里面吸饱了汤汁,胀得像两个拳头那么大。
又因为混杂了各种颜色各种味道的残汤,这馒头发出的气味说不上来的诡异,光是用鼻子闻一下,胃里就止不住地翻涌。
那位班长把馒头一块块掰开,分到了班里每一个新兵的手里,最后自己掌心里也留了一块。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块湿漉漉的馒头,把心一横,张大嘴巴直接塞了进去,连嚼都没敢嚼,硬是憋着那股强烈的呕吐感把它生生吞了下去,一张脸憋得通红发紫。
他手底下那几个新兵看到这一幕,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捏着的那一小截东西,好几个人当场就没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
那个班长死死压住胃里的翻腾,大声命令道:“给我吃!”
几个新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学着班长的样子,张开嘴把手里的馒头吞了下去。
馒头一入口,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味道直接冲击着他们的神经,一个个强忍着咽下去之后,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立刻顶了上来。
定力差些的,什么也顾不上了,转身就朝着厕所的方向狂奔而去。
定力好一点的,还能强撑着喊一声 “报告”,这才跌跌撞撞地跑开。
然而独独有一个人例外,就是最初扔掉馒头的那名新兵。
他死死盯着手里那一小块馒头,怎么也没办法把它送进嘴里。
他本身就有严重的洁癖,刚才之所以要扔掉这个馒头,就是因为吃饭的时候馒头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沾了脏东西,他实在是吃不下去,才偷偷把馒头藏起来,出食堂门的时候趁人不注意迅速丢进了泔水桶。
原本干净的沾了一点灰他都咽不下去,现在又在泔水桶里泡了一圈,就更不可能吃了。
可是,这里是部队,不是他自己的家!
在外面,做父母的会柔声说掉了就别吃了;身边的朋友也会劝这都不干净了还吃它干嘛。
但在这里,行不通,只要是食物,就绝不允许浪费!
当初那个馒头脏了,你大可以把弄脏的那一小块揪下来扔掉,但决不能把整个馒头都糟蹋了!
他的班长两眼通红地瞪着他,厉声吼道:“吃!”
他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发现不光是班长,在场所有的军官,全都是一副铁面无情、毫无商量余地的表情。
他死死咬住牙关,鼓足勇气反问道:“报告,我不理解!这不就是半个馒头吗?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为了这点小事搞得这么兴师动众!”
半个馒头而已,他们要真想要,自己掏钱去给他们买上十几二十个回来都行!
有必要为了这仨瓜俩枣的闹出这么大阵仗吗?
李虎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声音里压抑着翻涌的怒意,一字一句地厉声问道:“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先辈,有多少人饿了一辈子的肚皮,到合眼的那一天都没能吃上一口踏实饭?”
此刻的他,心里的火气已经烧到了顶点,要是放在平时,他早就一记鞭腿扫过去了,但他今天决定耐着性子把道理讲清楚。
他咬紧牙关继续说道:“可就算是这样,他们依然在拼尽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守卫着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你现在随手扔掉的每一颗粮食,都是在践踏他们那些艰苦卓绝的付出,你到底懂不懂!”
他双目如电,凶狠地逼视着眼前这个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