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军营里,宋铭煜和宋溶月坐在一起,宋铭煜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又问了问宋溶月的生活状况,大大小小的琐事都问了个遍,可以说是事无巨细。
宋溶月眼睛酸酸的,心里却是好久没感受到过的温暖。
听完宋铭煜的话,宋溶月也说出了自己前来的目的。
宋铭煜听完,沉默良久,他看着宋溶月眉心微皱:“你要让我退兵?”
宋溶月点头,劝说道:“对,皇兄大宋好不容易才恢复昔日的繁荣,切不可再因我一人而让两国再起战火”
宋铭煜眉眼漆黑,深邃的眼眸意味不明,他的声音有点干哑:“月月,当年父皇病的神志不清的时候,谁都认不出来,但嘴里却一声声的喊着月儿”
两年前的大宋皇宫。
福宁殿,大宋皇帝的寝宫,床榻上的宋文帝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他两鬓斑白,脸颊瘦的已经凹陷下去,面色灰败,眼睛浑浊模糊,呼吸也越发困难。
惠贞皇后为宋文帝掖好被子,她看着面前男人消瘦,病弱的模样,用手捂住嘴,泪如雨下。
她穿上凤冠霞帔嫁给他时,也不过才十六岁,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三十二年了。
当初他想要裕国公府的支持,家族也很看好他,这才用一纸婚约将俩人绑在一起。
刚嫁给他时,她对他并无多少感情,但她觉得他这个人还算可以,至少她并不排斥嫁给他。
她为他出谋划策,他护她周全。
后来她将一颗真心交付,他唯将她放心头,她陪她站在万人之上,他给她百分百的信任。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能嫁给他,她从不后悔。
永文帝费力的抬起眼眸,污浊的眸子一一扫过站在榻前啜泣的儿女们,他的视线停在了宋溶萱身上,仔细看了看,随后移开。
一时情急,他剧烈的咳了起来,他挣扎着想起来,急急喊道:“月儿,月儿,我的月儿呢?”
“陛下”惠贞皇后吓坏了,含着泪,忙摁住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
宋文帝紧紧攥着惠贞皇后的手,嘶哑着嗓子,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他急切的询问道:“昕柔,我们的月儿去哪了?他是不是又生我这个父皇的气了?又躲起来不肯见我了?”
惠贞皇后裴昕柔嘴角生硬的扯出一抹笑,温声细语的安慰道:“陛下,月儿那孩子你是知道的,他怎么可能真生你的气,等会你带点好吃好玩的去哄哄她,她保准什么事都忘了”
宋溶月闹小脾气的时候,总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凭那些宫女太监怎么喊都不出来。
每当这时,宋文帝总会站在她门前,说他带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没几分钟宋溶月就会乖乖的把门打开。
宋文帝低声轻喃道:“月儿最好哄了”
“最好哄了”惠贞皇后笑着点点头,竭力的咽下泪水。
宋文帝浑浊的双眸突然恢复了清明,变得垂头丧气,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力:“月儿是去大晋了,都是我这个当父亲的不合格,竟要牺牲自己的女儿才能才能保住这大宋的江山”
他看向宋铭煜:“铭煜,你过来”
宋铭煜红着眼眶跪在床榻前:“父皇”
宋文帝抓着他的手,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的叮嘱道:“父皇本来是打算亲自接回月儿的,现在看来我是等不到了,铭煜,你登基以后,切记一定要迎月儿回国”
“会的”宋铭煜双眼赤红,郑重的保证道,“儿臣会的,儿臣一定会将月月接回来的,请父皇放心”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宋文帝松开宋铭煜的手,握着惠贞皇后的手:“昕柔,我不能陪你了,这些年,委屈你了”
惠贞皇后反握住宋文帝的手,哭泪流满面:“臣妾从未觉得委屈,陛下待臣妾的好,臣妾都知道”
他俩的婚姻虽起源于一纸婚约,但到最后却都交付了一颗完完整整的真心。
轰轰烈烈是爱情,平平淡淡亦是爱情。
宋文帝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擦着惠贞皇后脸上的泪水,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来生....你可愿与我做一对寻常夫妻?我一生只爱你一人,只有.....你一位妻子,执手偕老,生死不弃”
哪怕身居高位也无法事事顺心,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宫里,他将她保护的很好,无论何时他都坚定的站在她那一边。
身体太虚弱了,他每一个字都说的异常艰难。
惠贞皇后丝毫不犹豫的开口:“愿意,槿安,我愿意”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不再是帝后,而是像普通人家的夫妻一样,他叫她昕柔,她唤他槿安。
“那我们就这样说好了,我等你,不管多久都等”宋文帝的眼神渐渐开始溃散,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丧龙钟敲响,文帝二十三年,宋文帝病逝于福宁殿。
宋溶月的眼泪毫无征兆的掉落,她呜咽的哭着,绝望又悲痛,滚烫的泪水交织出心底的最深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