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葬在一起,等陛下驾崩后,你能不能把我的尸身偷运出来,到时候把我的尸身用火烧了,寻个有风的天气,洒出去,好让我能回家看看”
“你看你爱的人宁愿自己尸骨无存,也不愿意留在你身边”
她扭头看着大殿中央的棺橔,突然放声大笑起了,笑的凄凉又悲苦,笑出了眼泪。
江茹雪的手摸过棺木上漆金的龙形纹路,她的声音凄厉,犹如狰狞嘶吼的野兽:“生死相随,你可真是爱她爱到骨子里了,可惜啊!她不爱你,爱而不得痛,可不能只让臣妾自己尝!”
她在嘲讽景泽辰,更像是在嘲讽自己。
她穿上嫁衣嫁给他的时候,也不过才十七岁,她满心欢喜的等着他来掀起自己的盖头,她就那样坐在床边等了他一晚上,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她为他孕育两子,却换来他一句轻飘飘的废后。
她自小便喜欢他,但他的眼神却从未有片刻的落在她身上。
宋溶月可以在他面前直呼他的名字,不用守任何规矩,她却只能谨小慎微,不敢有一丁点的差池。
宋溶月不爱他,他却将宋溶月当心头至宝,她爱他,他却将她的真心弃之如草芥。
还爱他吗?她再一次问自己。
不爱了。
大宋的城门大开,宋铭煜带领文武百官来迎接宋溶月,百姓熙熙攘攘,无一不悲痛落泪。
时隔三十年,再一次踏上这一片土地,秋词泪眼婆娑的看着棺木:“公主,奴婢带你回家了”
人群中,头发花白的男人怀中抱了个两岁左右的姑娘。
小姑娘歪着小脑袋,问:“祖父,你在看什么?”
男人激动的声音发颤:“看一位故人”
小姑娘问的天真:“那祖父看到她了吗?”
男人盯着秋词,老泪纵横:“看到了”
有情人终成眷属。
棺木入土,落叶归根,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晴天,秋风送凉,菊花开的千姿百态,白色的菊花远远望去,晶莹如雪。
如同她十六岁那年,他为她下的那场梨花雪。
宋溶月和周烨合葬在了一起。
大宋的风吹到了大晋。
陈苏蕊坐在庭院里,看着桌面上长长的画卷,眼眸微眯着,上面的十位女子,个个年轻貌美。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故人逝去,十人剩两人,约好的酒楼,终究只是一幅画。
石榴挂满枝头,江茹雪盯着树上的红石榴:“月月,石榴树结果了,你找到你的小将军了吗?”
风轻柔地拂过她的华发,像是无声的回应,江茹雪笑意嫣然。
花开一千年,叶落一千年,花开花落两不见。
八百里黄泉路,奈何桥上入轮回。
黑无常坐在桥边看着水中泛起的浅浅涟漪,对身边的男子说道:“你已经等了三十年了”
男子一袭黑衣,五官俊美的无可挑剔,尤其是那双深邃的黑眸,璀璨夺目,似乎是蕴含着万千星辰。
他道:“才三十年”
黑无常从未见过如此执着的人,心中或许是不忍,对他说起了凡间的事:“她嫁给了大晋的皇帝,大晋皇帝爱她入骨,力排众议只为送她登上皇后之位”
“你还记得她穿红嫁衣的样子吗?”
黑无常的声音唤起了周烨弥留在人间的最后记忆。
周烨垂下头,紧绷着身体,原来死了,心还是会痛。
他记起来了,他见过她穿红嫁衣的样子,美!是真的美!比他想象中的好看千倍万倍!
周烨沉默良久:“大晋帝王,是个难得一见的人物,他是我生前遇到的最强大的对手,他这个人还是不错的,他一定会好好爱她的”
强者惺惺相惜,棋逢对手的快感,只有景泽辰给了他,够强!他用命才在战场上险胜了他。
黑无常哑然片刻,又问:“你就不怕他俩相知相许,从而把你给忘了?”
这人好傻,人家姑娘都嫁人了,他还在苦苦等待。
周烨抬起头,望着一个个走过奈何桥的人:“只要她过得好,一切都不重要,就算她不记得我了,我也要再看她一眼”
“周烨”
魂牵梦绕的声音让周烨的眼眶倏地红了,他机械般的回头望去。
女子身着红衣,十六、七岁的模样,媚色无双,翦瞳秋水般的眸子带着湿意。
“月月!”周烨飞奔过去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宋溶月也紧紧回抱住他,一个拥抱跨越了三十一年的岁月光阴。
他出征那天,俩人也是这样抱在一起。
黑无常看着相拥的俩人,咧开嘴角,笑容有点僵硬,几百年没笑过了,都快忘记怎么笑了。
两滴眼泪同时落到地上,突然整个地府剧烈地晃动了几下,但这短短几秒就足以惊动地府中的鬼怪。
宋溶月奇怪的问:“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