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没有看清前方沙土中半掩着的一块巨大的,凸起的戈壁坚石。
吉普车右侧的前轮狠狠地碾了上去。
刹那间,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坚硬的底盘轰然传导而上。
沉重的吉普车车身被这股巨力高高地抛向了半空。
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在空中停滞了短暂的零点几秒后。
又带着摧毁一切的重力,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巨大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在这猛烈到极致的撞击和失重感下,由于惯性,她的身体猛地向前扑去,胸口不可避免地撞在了方向盘的边缘。
呃……
那原本就肿胀如石块,碰一下都痛不欲生的部位,遭受了如此暴力的撞击。
金晚笙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剧烈的疼痛让她那单薄削瘦的脊背在瞬间弓起。
她的视线瞬间变成了一片极致的白。
耳边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声。
额头上,豆大晶莹的冷汗顺着她那苍白如纸滚落下来,“滴答、滴答”地砸在黑色的方向盘上,砸出一朵朵浑浊的水花。
后座上,一直提心吊胆的刘妈。
被这剧烈的颠簸甩得东倒西歪,死死地抓着车门上的把手才没有撞上车顶。
当刘妈稳住身形,透过前排座椅的缝隙,看到金晚笙那张因为极度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脸时。
她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地捏住了一把,疼得简直要滴出鲜血来。
刘妈看到了金晚笙那本来红润的嘴唇,此刻已经被她自己生生咬得血肉模糊。
鲜红的血丝顺着唇角蜿蜒流下,衬得她那张脸更加如同鬼魅般苍白。
金晚笙因为极力忍耐痛苦而剧烈颤抖的单薄肩膀.
看到了她那已经被完全浸透的衣衫。
刘妈的心,简直要碎了。
她当成亲闺女一样疼在心里的笙笙,现在为了周霆宴。
她硬生生地把自己折磨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疯子!
“笙笙,你停车……你快停车!”
刘妈疯了一般,猛地向前扑去,大半个身子越过两个座椅之间的空隙,一把死死地抓住了金晚笙的驾驶座椅背。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刘妈厉声喝道,“你看看你现在烧成什么样了!你摸摸你自己的额头,烫得都能煮熟鸡蛋了!
你的嘴唇都紫了,你连气都喘不匀了,你还开什么车!”
金晚笙当然耳鸣声让她听不太清刘妈的话。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踩着油门的脚根本没有松开的意思。
“艳萩姨……”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还能坚持……我必须赶过去……”
“你坚持个屁!”
刘妈爆了粗口。
“你这样下去,还没等你赶到边境。
还没等你找到阿宴,你自己就先交代在这鸟不拉屎的戈壁滩上了!”
“你死了,阿宴怎么办?
你退一万步想想,团团和圆圆怎么办?
他们才多大啊,他们连妈妈的脸都还没认全!
你要让阿宴就算九死一生活着回来。
也只能面对你的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吗?
你要让两个孩子一辈子都没妈吗?!”
“停车!我命令你马上停车!”
刘妈厉声喝道,伸出手要去抢夺金晚笙手里的方向盘。
金晚笙眼前一阵发黑,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疯狂地颠倒重组。
她终于一咬牙,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刹车踏板狠狠地踩到了底。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旷野的死寂。
原本高速行驶的吉普车轮胎,在粗糙的沙石地面上死死地抱死。
车身剧烈地摇晃着,在坚硬的戈壁滩上拖出两道长长地,深深地,冒着刺鼻黑烟的焦黑印痕,终于在一处背风的沙丘旁停了下来。
轰隆隆地停了下来。
车子停下的那一瞬间,金晚笙瞬间虚脱。
她瘫软在冰硬的方向盘上,双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太疼了,太累了。
高烧让她浑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痉挛。
豆大的汗珠连成了线,从她惨白的额头上,脸颊上,吧嗒吧嗒地滚落。
很快就在她的衣服上洇出了一片水渍。
刘妈见车停稳,她跳下车,踩在松软的黄沙上,绕到了驾驶座的旁边,一把拉开了车门。
她红着眼睛,默默地拉开随身包裹。
从里面翻出了一条干干净净纯白色棉毛巾。
她探出大半个身子,满眼心疼看着瘫倒在方向盘上的金晚笙,将毛巾轻轻地,小心翼翼地递到了金晚笙那冰凉颤抖的手上。
“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