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血迹斑驳的课桌旁,额角沁出细汗,脸色略显苍白,可脊背依旧挺直。
她白皙的手上沾着血,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锋利。
整个人像一柄刚从血火里拔出的刀。
金晚笙拿起桌上的毛巾,慢条斯理擦去手上的血迹。
她转过身,看向那两名早已看傻了眼的工宣队队员,最后把目光落在工宣队长身上。
“血已经止住了,断骨也接上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他的手和腿,暂时保住了。”
暂时两个字,她咬得很稳。
工宣队长眼皮一跳。
金晚笙继续道:“现在,立刻派一辆平稳的车过来。
不要板车,不要三轮,要能让他平躺,尽量少颠簸的车。
送他去你们能安排的任何一家带病床的医院,继续挂生理盐水,消炎,观察发热和感染情况。”
工宣队长张了张嘴:“这……车也不是说有就有……”
金晚笙冷冷看着他。
“刚才你们说手续来不及,章来不及,现在连车也来不及?”
工宣队长脸色难看。
金晚笙向前一步。
她明明只是个年轻女同志,可那一瞬间,工宣队长竟被逼得后退了半步。
“人,我已经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
接下来若是因为你们拖延、颠簸、照看不当,让他伤口感染,让他再次出血,让他的手脚废掉……”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冷得没有温度。
“我能接骨,也能验伤。
我能写出每一道伤口的情况,也能说清楚每一次延误会造成什么后果。”
工宣队长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金晚笙声音更轻,却更让人发寒。
“到时候这就不是医学院救治不当,而是你们工宣队明知伤情严重,故意延误救治,造成恶劣后果。”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工宣队长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下去。
他整过不少人,胆子不能说小。平日里口号喊得响,帽子扣得快,许多人见了他都绕着走。
可此刻,他竟觉得眼前这个女同志比那些被他整怕的人更可怕。
她不哭不闹,不求不骂。
她只冷静地把责任一条条摆出来,把他所有退路都堵死。
工宣队长喉咙发干,转头狠狠推了身旁队员一把。
“还愣着干什么?
快去找车!
找最平稳的车!
再去通知卫生院,让他们准备床位和盐水!”
那年轻队员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另一个队员也跟着往外冲,差点被门槛绊倒。
教室里终于有人长长松了一口气。
唐越躺在桌上,眼睛半睁着,似乎也听到了金晚笙那番话。
他嘴唇动了动。
金晚笙俯身:“您别说话,保存体力。”
唐越却还是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谢谢…………医生……”
金晚笙动作微顿。
她看着老人浑浊却湿润的眼睛,心底某处像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不是救世主。
她救不了这个时代里所有被碾碎的人。
但至少在她眼前,她不能看着一个无辜的老人因为荒唐的推诿和恐惧,被活活拖死。
“别谢我。”
金晚笙低声道:“好好活着。”
唐越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
薛怀瑾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金晚笙,又看了看躺在桌上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的唐越。
良久,这位一生高傲、见过无数大场面的老教授,忽然后退一步。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白大褂,郑重地对着金晚笙深深鞠了一躬。
“金晚笙同志……”
他的声音颤抖,眼眶通红。
“不,金大夫。”
这三个字一出,教室里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震。
薛怀瑾是什么人?
京大医学院的老教授,外科权威,一身傲骨,连工宣队当面施压都敢拍桌子的人。
可现在,他当着全班学生的面,向一个年轻旁听生鞠躬,称她一声金大夫。
这不是客气。
这是认可。
是一个真正医者对另一个医者的敬重。
薛怀瑾抬起头,眼底满是震撼与敬佩。
“今天,是你给老头子我,给这屋里所有的医学生,上了最生动,最伟大的一课。”
他声音沙哑。
“书本上讲千遍救死扶伤,都不如你刚才站出来那一步。”
苏明远站在旁边,脸色苍白,满眼羞愧。
他终于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