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霆宴动作微顿。
“消耗太多?”
金晚笙眼神一闪。
“我的意思是,第一天上课,记的东西多,费脑子。”
周霆宴没有立刻说话。
他太了解金晚笙了。
她的战斗力和精神力有多强,他是清楚的。
怎么听一上午的课就累。
可他没有当场逼问,只是看了她一会儿,把一块炒鸡蛋夹到她碗里。
“多吃点。”
金晚笙松了口气。
两人在车里安安静静吃完了饭。
窗外偶尔有人从远处经过,脚步声很轻,很快又消失在小路尽头。
车里热气未散,饭菜的香气混着秋日阳光晒过棉垫的味道,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安稳。
吃完饭,周霆宴把饭盒收拾好,又拿出一条薄毯。
“躺一会儿。”
金晚笙原本还想说不用。
可她刚喝过灵泉水,精神虽然干净许多,身体却仍旧残留着上午高度集中后的疲惫。
如今吃饱了饭,身边又是周霆宴熟悉的气息,那股困意便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靠进周霆宴怀里,低声道:“我就眯一会儿。”
周霆宴把薄毯盖在她身上。
“嗯。”
金晚笙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脸颊贴着他的胸膛。
男人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是这世上最让人安心的声音。
她闭上眼,很快便睡了过去。
周霆宴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方才还在他面前笑着说话的金晚笙,此刻睡得很沉。
她睫毛安静垂着,脸色比早上白了些,唇色也淡了几分。
她靠在他怀里,整个人显得格外纤细,像是轻轻一抱就能被风吹走。
周霆宴眼底的温柔一点点沉下去,化成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他抬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动作很轻。
像怕惊醒她。
“学习也这么累吗?”
他低声自语。
可话刚出口,他自己眉心便皱了起来。
不对。
只是上课记笔记,不该累成这样。
金晚笙不是寻常娇弱女同志,她在西北那样恶劣的环境里都能撑下来,怎么会因为半天课就疲惫到一沾着他就睡过去?
周霆宴垂眸看着她微微泛白的脸,心里隐隐生出一点不安。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两个学生经过时的低声议论。
“你听说了吗?上午阶梯教室那边出事了。”
“怎么没听说?
工地上送来一个劳改的老同志,伤得特别重,听说手和腿都快保不住了。”
“后来呢?”
“后来被一个新来的女同志救回来了!
就是薛教授课堂上的旁听生,好像姓金。”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们班有同学亲眼看见的。
说她用金针止血,还给人接骨,薛教授都当场称她金大夫呢。”
“这么厉害?难怪刚才食堂那边都在传。”
“可不是嘛。我听说那场面吓死人了,血流了一桌子,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车里却安静得像被什么沉沉压住。
周霆宴抱着金晚笙的手臂骤然收紧。
他低头看着怀里睡熟的人,眼底情绪翻涌。
原来不是上午的课太累。
原来是上午她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和死神抢了一回人。
她方才说“消耗太多”,不是因为听课费脑子。
是因为她在那个课堂上,用一双手保住了一个老人的命,保住了那人的手和腿。
而她刚才还笑着对他说“还好”。
还骗他说,只是第一天上课记的东西多。
周霆宴心口像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
疼,又无奈。
他早该想到的。
金晚笙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不会真的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后排听课。
她心里有火。
有不肯低头的韧劲。
也有看不得无辜之人被命运碾碎的软肋。
所以哪怕是在京大医学院,哪怕她只是第一天来,哪怕她明知道出手会惹来注目,她还是会站出去。
因为她是金晚笙。
是他的笙笙。
周霆宴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他的吻很轻,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疼惜。
“傻姑娘。”
他低声道。
声音低哑得几乎融进午后的风里。
金晚笙睡得很沉,并没有听见。
她哼哼唧唧了几声,使劲儿往他怀里地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