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和何老说话的周霆宴察觉到她短暂的失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却只看见一群推着设备的工作人员。
“怎么了?”
金晚笙很快收回目光。
“没什么。”
她轻声道:“只是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人。”
周霆宴没有追问。
基地里不该问的事情,他从不会多问。
进入会议室后,何老很快收敛了叙旧时的笑意。
桌上堆着厚厚的试验记录,加工报告和故障照片。
每一张纸上,都压着数百名科研人员几个月来的焦灼与不甘。
何老抬手敲了敲资料。
“你前两次来,解决的是单项故障。”
“这一次不一样。”
“东风序列连续七次验证没有达到预期。高温状态下输出不稳,飞行中段数据漂移,远程回传又经常受到干扰。”
何老眉头紧皱。
“材料组说是耐热性能不够,结构组说是装配应力,测控组认定是信号问题。”
“几十个人吵了三个月。”
“现在谁也说服不了谁。”
卫星辰将一份重新整理过的记录推给金晚笙。
“第四次和第七次表现出的故障几乎相同,但异常发生的时间并不一致。”
“第五次与第六次设计相同,偏差方向却完全相反。”
金晚笙翻看资料。
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片刻后,她问:“验证废件还在吗?”
“全部封存在地下库房。”
“拆过?”
“已经拆检三次。”
材料组负责人方工皱眉道:“该查的地方都已经查过了。”
金晚笙抬眸看他。
“你们查的是最后坏掉的地方。”
“我要找的,是第一个开始出问题的位置。”
方工明显不服。
“最后坏掉的地方,不就是故障点?”
“未必。”
金晚笙语气平静。
“房梁最后倒塌,可能是房梁本身不结实,也可能是地基先松了。”
“只盯着断裂处,未必找得到源头。”
何老点头。
“先让她看。”
“少拿你们看过三遍那套话堵人。若三遍便能找到问题,也不会失败七次。”
方工被堵得脸色微红,只能闭嘴。
当晚,周霆宴陪金晚笙吃完晚饭。
基地给他的临时通行权限只到午夜。
十一点多时,他已经不得不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反复检查了门锁和窗户,又将金晚笙带来的衣物一件件收进柜子。
“夜里不许熬太久。”
他沉声叮嘱。
“遇到问题也不要急着一天解决。”
金晚笙站在他面前,替他整理好军装衣领。
“知道了。”
周霆宴垂眸看她。
“你每次答应得都很快。”
“真正忙起来,从来不听。”
“这一次我尽量听。”
“不是尽量。”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脸。
“必须。”
金晚笙忍不住笑了。
“周队长,这是星海,不是你的训练场。”
“你管不到我。”
周霆宴眼神微沉。
“我管不到?”
“管不到。”
她嘴上说得硬气,手臂却已经环上他的腰。
周霆宴被她抱住,沉默片刻,最终只低低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落在金晚笙耳边,沉得叫人心里发酸。
她能感觉到男人身体里的紧绷。
从踏进星海开始,他便一直克制着。
金晚笙将脸贴在他胸前。
隔着军装,能够清晰听见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阿宴。”
“嗯。”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你说没有的时候,通常就是有。”
周霆宴垂眸看她。
金晚笙仰着一张白净清丽的脸,眼底带着笑意,却也藏着不舍。明明刚才还说他管不到她,这会儿却抱着他的腰,一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尾。
“我不是生气。”
“那是什么?”
周霆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目光从她的眉眼,一寸寸落到微微抿起的唇上。
“舍不得。”
许久,周霆宴终于低声道。
金晚笙鼻尖骤然一酸。
她知道,他不是只舍不得今晚。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