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星海,比白日里安静许多。
道路两旁偶尔能看见背着工具箱匆匆经过的技术人员。
远处的试验塔架在月光下只剩下一道沉默而庞大的钢铁轮廓,像一名永不合眼的哨兵,守着这片荒原最深处的秘密。
风卷起地上的细沙,轻轻打在靴面上,卫星辰走在外侧。
每当风沙迎面而来时,他都会不动声色地侧过身体,替金晚笙挡住大半。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牛皮纸袋上。
“宋工把材料记录交给你了?”
“嗯。”
“有什么发现?”
“第五次与第六次验证件的冷却工艺存在差异。”
谈起工作,金晚笙的神情认真起来。
“最终检验都在标准范围内,单独看,应该不会引起明显问题。”
“可若它改变了材料内部残余应力,再与飞行过程中的温度变化和结构振动叠加,结果便不一定了。”
卫星辰脚步慢了些。
“你认为制导漂移不只是测控问题?”
“现在还不能确定。”
金晚笙想起父亲刚才的叮嘱。
“只是一个方向。”
“在没有复现故障之前,我不会下结论。”
卫星辰侧眸看她。
“宋工提醒你的?”
金晚笙心口微微一紧,面上却没有显露。
“何老和宋工都一样谨慎。”
“和他们讨论问题,总能学到很多东西。”
卫星辰没有再追问。
基地里,每个人都有不能被旁人触碰的秘密。
两个人继续向前走,远处月晚泉的方向隐隐浮着一线浅白。
戈壁上的泉水被群山和沙丘环绕,白日看着并不起眼,到了月夜,却像一弯落在荒原里的银钩。
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一点极淡的湿润气息。
金晚笙忽然想起在京大时候,卫老提起卫星辰的话。
卫爷爷说,卫星辰这一年多以来几乎没有离开过星海。
旁人到了他这个年纪,孩子都已经能满地跑了,他身边却始终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
每逢有人介绍对象,他不是说项目紧,便说没有时间。
久而久之,基地里的老同志也不再催他,金晚笙侧头看了他一眼。
月色落在男人清隽冷淡的侧脸上,他仍旧克制,沉静,仿佛所有情绪都被藏在那副金丝边眼镜之后。
“卫大哥。”
“嗯?”
“在京市的时候,我去看卫爷爷了。”
卫星辰脚步微微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
“爷爷还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给你介绍过好几个女同志,都被你拒绝了。”
卫星辰淡声道:“他工作不够忙,才会总操心这些事。”
金晚笙笑了笑。
“卫爷爷也是关心你。”
“你一直留在星海,身边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
“食堂能吃饭,医务室能看病。”
“生活上的事,我可以自己处理。”
卫星辰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理智。
金晚笙却没有被他带过去。
她认真问道:“你就没有喜欢的人吗?”
这一次,卫星辰是真的停下了,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卷起他的衣摆,也吹动金晚笙围巾末端柔软的流苏。
远处的塔架上,一盏红色信号灯缓慢闪烁。
一下,又一下。
卫星辰望着前方,金丝边眼镜后的眸光在月色中显得格外遥远。
许久,他转过脸,看向月晚泉的方向。
泉水藏在沙丘之后,只能看见一线朦胧月光。
“曾经有喜欢过。”他的声音很轻。
金晚笙有些意外。
“曾经?”
“嗯。”
“后来呢?”
卫星辰望着远处,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像欢喜,更像一个人终于能够平静回望一段早已没有结果的旧事。
“后来,她有了自己喜欢的人。”
金晚笙怔了怔。
“她不知道你喜欢她?”
“不知道。”
“你没有告诉她?”
“没有。”
卫星辰回答得很平静。
金晚笙却替他觉得遗憾。
“为什么不说?”
“说了又能怎样?”
他抬手扶了扶眼镜。
“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非要让她知道。”
“若她也喜欢我,开口才有意义。”
“可她心里已经有了别人,我说出来,只会让她为难。”
金晚笙望着他,月光下,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