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晚泉的方向依旧浮着一线银白,只是路旁的白杨树已经长高许多。
风吹过树梢,发出低沉沙响,卫星辰将一只厚厚的文件袋递给她。
“这是京市研究院给你的任职手续。”
“还有星海未来三年的项目计划。”
金晚笙接过文件。
“卫大哥,你是生怕我回京以后太清闲。”
“你会清闲吗?”卫星辰看着她。
“不会。”她笑了。
“所以提前给你准备好。”
两个人沿着道路慢慢向前走。
金晚笙停下脚步,真诚地说:
“谢谢你,卫大哥。”
卫星辰站在月光里,眼镜后的眸光依旧平静。
“这些年,你已经说过很多次谢谢。”
“以后不用再说了。”
“那我说什么?”
卫星辰沉默片刻。
“偶尔记得回来看看。”
金晚笙笑着点头。
“一定。”
他望着她唇边轻松的笑意。
五年前那个站在月光下,问他有没有喜欢之人的姑娘,终于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家。
他曾经以为,只要时间够久,那份埋在心里的感情便会慢慢消失。
后来才发现,有些喜欢并不会消失,只会被岁月磨去棱角,沉进无人触碰的地方。
不再要求回应,也不再奢望得到。
只在她即将离开的时候,化成一句最普通的祝福。
“晚笙。”
“嗯?”
“回去以后,好好生活。”
金晚笙看着他。
“你也是。”
卫星辰笑了一下。
“好。”
离开星海那日,天气出奇地晴朗。
蓝天高得仿佛没有边际,阳光落在戈壁上,将大片黄沙染成苍茫金色。
金晚笙没有让基地举行送行仪式,只提着一只旧帆布箱,穿着黑色呢子大衣,沿着熟悉的道路一步步走向最外层警戒门。
五年前,她也是从这道门走进来。
那时周霆宴亲自将她送到这里,午夜之前,又不得不独自离开。
从那之后,他们见面的次数,用十根手指便数得过来。
有一次,周霆宴执行任务路过星海外围,申请到半个小时的见面时间。
他们隔着警戒线说了十几分钟的话,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抱她,便又登车离开。
五年里,他们错过了太多,可他们谁都没有后退。
周霆宴守的是边境,她守的是这个国家能够永远挺直腰杆的底气。
钢铁大门缓缓打开,金晚笙抬起眼。
不远处停着一辆墨绿色军用吉普,军车旁,靠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男人穿着笔挺军装,肩上的军衔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黑色军靴踩在黄沙上,身后是望不到尽头的苍凉戈壁。
五年的边境岁月,在周霆宴身上留下了极其鲜明的痕迹。
他的五官越发冷硬,眉骨旁多了一道浅淡伤疤。
下颌线凌厉,身形仍旧如一把收在鞘中的战刀,只是那双向来冷静深沉的眼睛,在看见金晚笙的一瞬,骤然翻涌起难以压制的情绪。
周霆宴,她魂牵梦萦了五年的男人。
五年里,他在边境先后执行十七次最高保密等级任务。
三次深入敌后,五次截断苏国敌特渗透路线。
还曾在暴风雪中带着不足十人的小队,反杀数倍于己的武装敌特,夺回被抢走的边境情报。
他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公开战报里,绝大多数军功也不能向外公布。
可在边境部队中,周霆宴三个字已经成为一块无人敢轻易触碰的铁碑。
苏国敌特曾悬出极高代价,试图获取他的行动信息。
最后却连派出的联络人员都折在他手里,五年时间,他身上新增大大小小十余处伤。
也凭着一场场真刀真枪打出来的战功,从特战队长一路破格晋升。
不久前,周父的职位再次调整,在原来的基础上更上了一个台阶。
而周霆宴没有借父亲半分便利,他的任命,是由无数份绝密军功档案共同压出来的。
京市军区某军军长,这是他用血和命换来的位置。
今日,是周军长履任之前最后一天休假。
金晚笙停在警戒门内,周霆宴站在门外。
隔着那道正在缓缓开启的钢铁大门,两个人静静看着彼此。
谁都没有先说话。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无数封不能及时送达的信,无数次想见却无法相见。
那些被压下去的思念,在这一眼里尽数翻涌而出。
金晚笙看见他鬓角已经有了一根极浅的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