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戈壁的风刮起来的时候带着沙沙的响声,不停地撞击着星海基地土坯房那摇摇欲坠的木窗。
特护病房里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老旧的呼吸机发出断续而沉闷的嗒嗒声。
旁边那台已被擦得掉漆的监护仪上,绿色的波形正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速度趋于平缓。
站在床边的几个老专家,额头上全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领头的大夫抹了一把汗,声音颤抖着看向身旁那位面色铁青的将军。
“吕首长,卫老这是严重的急性心衰叠加了重度尘肺,引发了全身器官衰竭……
我们把能用的强心针,呼吸兴奋剂全用了。
可卫老的身体根本吸收不了。若没有奇迹,恐怕撑不过三天。”
被吕首长背着手,眼眶赤红。
而在病房的角落里,站着一位身着藏青色长款呢大衣的年轻男人。
卫星辰。
他面容清隽,鼻梁高挺。
一双极深邃的眼眸藏在金丝眼镜后面。
此时,他垂在身侧的大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外公卫长峰是京城特派下来的首席科学家。
若外公在此时倒下,“星河一号”不知何时才能发射成功。
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卫老缓缓睁开了浑浊的眼。
他干枯的手指艰难地在被单上抓了抓,“老吕……星辰……过来。”
卫星辰一步跨到床前,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外公,我在。”
卫老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胸腔里都发出拉风箱般的痛苦哮鸣。
他紧紧扣着卫星辰的手腕,看着吕首长:
“京城的大夫……救不了我。能救我的……只有一个人。”
吕首长猛地凑近:“老卫!
你说的是谁?
哪怕在天涯海角,我也派飞机去给你接来!”
“去……去秦首长那边的军区家属院,接一名叫金晚笙的军属……”
卫老急促地喘着气,“那丫头手里……有能保命的东西。
去接她……只有她来,我才能活……”
金晚笙?
卫星辰的双眸微微一缩。
作为京城卫家最耀眼的天骄,清北最年轻的微电子与物理双料天才。
卫星辰对国内顶尖的技术与医疗专家如数家珍。
但是金晚笙,他从未在任何核心名单上听过这个名字。
“星辰……”卫老盯着外孙。
“你亲自去……把她给我……恭恭敬敬地请回来。”
卫星辰压下心中的惊疑,挺直脊背领命:“外公,您一定撑住。我一定把她带回来。”
三日后,大西北的荒原风沙漫天。
一辆满身都是泥点子北京吉普212,风驰电掣般停在了军区家属院的门口。
岗哨检查完毕,吉普车着开进大院,最终在一道纤细的身影旁稳稳刹停。
开车的圆脸战士探出头去问路,而坐在后座的卫星辰,缓缓降下了车窗。
车门推开,藏青色呢大衣的下摆在风沙中猎猎作响。
卫星辰迈开长腿走下车,顺着阳光看清眼前姑娘的那一瞬间,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轻了很多。
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她穿着一件简单却干净的棉服,纤细的身姿在风中显得有些娇弱。
她怀里正紧紧抱着用小被子裹着的一只幼小沙狐。
小沙狐毛发蓬松,露出两只黑溜溜的小眼睛,而抱着它的姑娘,此时鼓着腮帮子。
娇嫩的红唇紧紧抿着,一双水灵灵,流光溢彩的美眸,死死瞪着他。
那是阳光与风沙都无法遮蔽的绝色。
那娇艳与清冽的气息,直直撞进了卫星辰向来古井无波的心脏。
卫星辰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诗词歌赋。
却又在下一秒被他全部否定。
仿佛世间所有关于美好的词汇,堆砌在她身上,都会显出了难以掩盖的轻浮与匮乏。
卫星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小姑娘,真的能治好外公那的绝症?
外公是病糊涂了,才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毛头丫头身上?
“你好,金同志,我是卫星辰。”
他压下心头的怀疑,朝她伸出修长白净,骨节分明的手,语气带着矜贵与疏离。
“知道了。”
“走吧,别耽误时间!”
卫星辰微微一怔。
他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收回手,绅士地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金同志,你不回家收拾一下东西吗?”
“知道你们今天要来接我,早就准备好了。”
金晚笙抬脚就跳上了副驾驶,动作利落得像小鹿。
西北的夜,气温骤降至零下十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