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
酒店二楼，宴会厅。
灯光被调成了暗色调。
两侧的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今天下午布兰登夺冠的画面。
配合着低沉的背景音乐，整个画面看起来热血又悲壮。
阿龙干的好活儿。
虽然这小子不会英语，可布置场地、调灯光、接音响、配视频节奏，他是真专业。
三十来个车手，按照小丽提前安排好的座位坐下。
每个位置上放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块毛巾。
毛巾是吴清雪建议加的。
她说，情绪激动的时候，人会出汗，给一块毛巾会让人觉得被关心了。
苏晨听完差点笑出来。
这姑娘当卧底当到最后，都开始帮他搞细节了。
……
宴会厅内安静了几秒。
三十多个车手坐在座位上，表情各异。
有好奇的，有期待的，有怀疑的，有面无表情的。
但每一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讲台上。
苏晨站在聚光灯下。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企业家在做商业演讲，倒像是一个年轻的教授在给学生上课。
他扫了一眼台下。
然后开口了。
“各位，在开始了解大家之前，我也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台下安静。
苏晨停顿了一秒，然后抬高了声音。
“告诉我！现在一块面包，要多少钱！”
台下愣了一下。
面包？
一个法国车手率先回答。
“两欧左右。”
苏晨点头：“两欧，好，那十年前呢？”
法国车手想了想：“大概一欧。”
苏晨又点头：“一欧，十年的时间，面包的价格翻了一倍。”
“牛奶呢？十年前一升牛奶多少钱？现在呢？”
德国车手接话了：“十年前大概一点二欧，现在差不多两欧。”
“房租呢？伦敦的单间公寓，十年前月租多少？现在呢？”
一个英国车手苦笑了一下：“十年前八百英镑，现在一千五。”
苏晨展开双手，看着台下所有人。
“面包涨了一倍，牛奶涨了将近一倍，房租涨了将近一倍。”
“那我再问各位一个问题。”
“你们的工资，涨了多少？”
宴会厅里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没涨。
甚至有些人还降了。
苏晨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物价翻了一倍！你们的工资没涨！甚至还在降！”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们今天赚的每一块钱，购买力只有十年前的一半！”
“你们在赛道上拼命！你们在弯道上跟死神擦肩而过！你们用自己的身体和生命去换取那些品牌方的荣耀和利润！”
“可结果呢？”
“你们的回报，连通货膨胀都跑不赢！”
“你们骑着价值几十万美元的赛车，可你们自己呢？你们中有多少人，连一辆属于自己的车都买不起？”
“你们在赛道上跑出了世界级的速度，可你们的妻子、你们的孩子、你们的父母，有多少人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
苏晨每说一句，语气就重一分。
他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响，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到最后，他几乎是在喊了。
“你们拿命换来的荣誉！品牌方拿去卖了广告！卖了代言！卖了周边！赚了几千万！几个亿！”
“可分给你们的呢！”
“连面包都涨了一倍的钱都不够！”
台下的氛围彻底被点燃了。
一个巴西车手猛地一拍桌子：“该死的！那些品牌方！全都在打压我们！”
西班牙车手站了起来：“就是！凭什么我为他们卖了一辈子命！最后却落得快要被辞退的下场！”
意大利车手的眼睛都红了：“我跑了十四年！十四年！膝盖换过两次，锁骨断过一次！他们给我的退役金还不够付半年的医疗保险！”
法国车手一脸苦涩。“我连女儿的生日派对都办不起，上个月她过七岁生日，我给她买了一个六欧的蛋糕，六欧，我一个世锦赛车手，给女儿买了一个六欧的蛋糕。”
“畜生！那群品牌方就是畜生！”
“我们是他们的摇钱树！可他们把我们当消耗品！用完就扔！”
三十多个车手越说越激动，有人拍桌子，有人紧握拳头，有人红了眼眶。
宴会厅里的情绪热烈。
仿若即将爆发的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