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
特云保险公司。
此刻是纽约时间上午十点。
怀特·罗德里格斯坐在靠窗的一个工位上,面前摊着一张长长的电话表。
A4纸上密密麻麻列着几百个名字和电话号码,每一行旁边都有一个手写的小方格,打了勾的表示打过了,画了叉的表示被拒了。
打了勾的有一百多个。
画了叉的也有一百多个。
怀特深吸一口气,拿起座机,拨通了下一个号码。
“喂!您好,我们是特云保险公司……”
“滚。”
“嘟嘟嘟。”
电话被挂了。
怀特愣了一秒,然后在那一行的方格里画了个叉。
拨下一个号码。
“喂你好……”
又挂了。
再拨一个。
“喂!我们是特云保险公司,想跟您介绍一下我们最新的家庭综合保障计划……”
“该死!别再打了!”
“嘟嘟嘟。”
连续三个电话,全部被挂断。
第三个还骂了他。
怀特放下话筒,双手撑在桌面上,闭了闭眼。
他今年四十一岁。
曾经是阿根廷国家足球队教练组的助理教练。
在教练组干了六年,参与制定过三届世界杯的战术方案。
亲手培养过四个后来进入欧洲五大联赛的年轻球员。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六年前,他跟主教练在战术理念上产生了严重分歧。
他主张在青训阶段强化球员的个人技术能力,尤其是脚下控球和一对一过人。
主教练坚持传统的整体打法,认为个人技术服从于团队纪律。
两个人吵了半年,最后怀特被踢出了教练组。
离开阿根廷之后,他带着妻子和女儿来了美国。
想在美国的足球联赛里找一份教练的工作。
可美国足球的市场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大。
MLS的俱乐部数量有限,教练岗位更是僧多粥少。
他投了十几家俱乐部的简历,面试了三家,全被拒了。
理由各不相同,但核心原因只有一个。
他没有美国的教练认证体系里的证书。
阿根廷的执教履历,在美国不被认可。
更要命的是,来美国的第二年,他的妻子被查出了甲状腺癌。
手术费、化疗费、住院费,前前后后花了将近八万美元。
他在阿根廷攒的积蓄全部花光了,还欠了两万多美元的医疗债。
妻子的病控制住了,可钱也花完了。
从那以后,怀特就开始了卖保险的日子。
每天上午打电话,下午跑业务。
底薪两千八百美元一个月。
勉强够付房租和女儿的学费。
像这种被骂、被挂电话的事情,他每天都不知道要经历多少次。
但他没有任何办法。
因为他需要这份工作。
他需要养家糊口。
看着桌上那张密密麻麻的电话表,怀特有些恍惚。
想当年,他站在阿根廷国家队的训练场上,身后是二十几个国脚级别的球员。
他设计的战术板,可以影响一场世界杯比赛的走向。
他培养的年轻球员,后来有人去了巴塞罗那,有人去了曼城,有人去了国际米兰。
那个时候,他是怀特·罗德里格斯,阿根廷足球界最年轻的助理教练。
怎么来了美国之后,就因为一场病,就变成了连下个月房租都要发愁的保险推销员了呢?
想着当年的辉煌和眼前的落魄,怀特的鼻子微微发酸。
“怀特!”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怀特转过头,看到了自己的上司,一个矮胖的秃头男人,穿着一件紧绷的白衬衫,领带歪着。
上司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该死的!你在想什么!工作时间!能不能专心工作!?”
“公司每个月给你发工资,就是让你在这发呆的吗!”
“你看看你今天的通话记录!三个小时才打了十二个电话!别人三个小时能打四十个!”
“你是来工作的还是来混日子的!?”
“再这样下去,我不介意让你滚蛋!外面排队等着进来的人多的是!”
怀特听着上司的辱骂,握紧了拳头。
他想还嘴。
可他没有开口。
因为他需要这份工作养活一家人。
怀特深吸了一口气,把拳头松开了。
“抱歉,老板,我走神了,我会好好工作的。”
上司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