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叮嘱了一句。
“你自己也千万别把自己往那险地里搁。”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说完赵局长挂断了电话。
苏晨握着手机，心里跟明镜似的。
警察那边，不可能毫无保留地信任他。
毕竟他苏晨在他们眼里，到现在都还顶着一个“传销头子”的帽子，是个查无可查的怪胎。
凌晨三点半给张雷打这个电话，与其说是为了确认张雷的安危。
倒不如说，也是在确认他苏晨，到底是真去救人，还是借机跟韩云霜里应外合，金蝉脱壳。
可苏晨没办法。
眼下这步田地，他能依靠的也只剩警察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苏晨收起手机，目光转向了一旁失魂落魄的裴蓉。
“裴总。”
苏晨的语气，平淡里透着一股寒意。
“我劝你现在最好自己去自首。”
“主动投案，争取个宽大处理，这样还能体面一点。”
“说到底。”
“要不是你打的那通电话。”
“我和张总，也不会来这湘江趟这趟浑水。”
他看了裴蓉一眼。
“当然。”
“你要是自己不想体面。”
“那到时候。”
“我会帮你体面。”
裴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色灰败如死。
她知道。
自己这辈子算是彻底栽了。
跟着韩云霜，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
碰上苏晨，更是直接被人捏住了七寸，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她在心里，对着空气，发了一个毫无意义的誓。
如果……如果真有下辈子。
她再也不会，跟韩云霜那样的女人搅在一起。
也再也不会跟苏晨这样的人打半点交道。
魔鬼。
这种人。
全都是魔鬼。
苏晨懒得再理会裴蓉。
他转身出了房间，下了楼，在酒店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报了六孔村的地址。
车子驶进了湘江郊外的夜色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车子开了很久，终于在一片荒凉的海岸边停了下来。
苏晨下了车。
海风裹挟着咸腥的味道，迎面扑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抬手看了看表。
凌晨三点。
四下里一片寂静。
只有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晨站在沙滩上，静静地等着。
就在这时。
漆黑的海面上，远处忽然亮起了一点灯光。
伴随着一阵沉闷而粗犷的引擎轰鸣声。
很快。
一艘快艇的轮廓，出现在了苏晨的视野里。
那是一艘改装过的大飞。
船尾，密密麻麻地挂着好几台大马力的发动机。
这种快艇，专门用来在海上玩命狂飙，跑得比海警的船还快。
是缅北那帮人，跨境运货、运人的老伙计。
快艇在离岸不远处，猛地减速。
船上的人，动作粗暴。
两个黑影，架起一个软塌塌的身子，毫不留情地，从船舷上，直接扔到了岸边的沙滩上。
砰的一声闷响。
那身子重重地砸在沙地上，溅起一片沙土，一动不动。
苏晨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快步冲了过去。
借着船上的灯光一看。
正是张雷。
苏晨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张雷的鼻息。
呼吸平稳。
他又翻开张雷的眼皮看了看。
瞳孔正常。
身上也没有外伤。
只是被人下了药，陷入了沉沉的昏迷，睡得人事不省。
没有生命危险。
确认了张雷的安危。
苏晨缓缓站起身。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艘还在海面上突突作响的大飞快艇。
船上那两个黑影，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苏晨知道。
从踏上那艘船的那一刻起。
他就要真正地，去会一会自己那位失踪多年的便宜老娘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
然后深吸一口气。
迈开脚步，淌着冰冷的海水，一步一步，朝着那艘快艇，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