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久闻言一怔,没有接话。
两人又安静的待了一会儿,直到沈玉周站起身,转过身面对她。
“我们回去吧。”他声音暗哑。
安久看他,围绕在他周遭那种近乎破碎的感觉此刻已经消散,重新变得漠然起来。
“好,我们回去。”她说。
流程性的寒暄祝贺,杀青合影,沈玉周抱着花,脸上始终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直到坐进保姆车,他才收敛起那有些虚假的笑容。
沈玉周靠近椅背,阖上眼,对司机报出一个地点:“去江边。”
司机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透过后视镜看向顾安久。
沈玉周很少有外出需求,尤其这种在工作结束后不直接回家还是第一次。
安久对上司机的视线,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照做就好。
于是车子驶向跨江大桥方向,大概二十分钟后,进入了江边公园。
夜已经很深了,江边公园除了他们,只有少数几个夜钓的钓鱼佬,路灯固执地为他们亮着昏黄。
沈玉周推门下车,径直走向堤岸边的栏杆。
江风很大,带着水汽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他只一件单薄的衬衫,很快就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脊背线条。
沈玉周双手撑着金属栏杆,沉默地望着眼前的江水。
安久也跟着下了车,她没有凑过去,而是站在几步之外守着。
不知过了多久,沈玉周的声音终于响起,被夜风吹得有些断续,“《无心》……是我的转型之作。”
《无心》确实是沈玉周的转型之作。
前两部得奖的电影,某种程度上都是对他个人特质的放大。
第一部,他饰演一位世家公子,角色那种与生俱来的孤冷,几乎是他本人的气质延伸。
演起来自然是驾轻就熟,于是没有任何意外,票房盆满钵满。
第二部,他是民国时期戏班的名伶。
得天独厚的脸加上戏曲扮相,更加昳丽绝伦,这份超越性别的艳与哀,再次将他送上巅峰。
与此同时,关于他选角取巧的说法也喧嚣尘上,沈玉周好像永远只会自己演自己,只会坐在神坛上永远不下来。
他一边不甘心,一边又觉得他们其实说得对,一边还是不甘心。
于是沈玉周接下了《无心》,除了剧本确实喜欢,他也想证明自己。
既然说他只会端坐神坛,那他不如自己走下来给他们看。
可真正到了杀青这一天,他又陡然害怕起他下来的姿势可能不是走,而是更狼狈的。
“很多人都在看着……等着看我摔下去。”沈玉周喃喃道。
安久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她笃定地说:“您会成功的。”
沈玉周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也许吧。”
安久看着他的背影,半晌,将手伸进了自己大衣的口袋。
她迈开脚步,向前走近了两步,缩短了他们之间距离。
安久的声音放得很轻,有一种笨拙的柔和,“要不吃点糖吧,心情会好点。”
她把口袋里的糖盒拿了出来,向前一递。
沈玉周缓缓转过身,目光先是落在顾安久掌心那盒糖上,又缓缓移到她的脸上。
昏黄的路灯照亮了安久此刻的模样。
她微微仰着脸,目光似乎有些无处安放,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来,却没盖住她带着关切的眼睛。
夜风将她颊边的碎发吹的四处舞动。
沈玉周竟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抬起手为她别到耳后的冲动。
他心中一惊。
江风不停的在两人之间呼啸而过。
顾安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唇,指尖也跟着蜷缩了一下,但手却固执地没动。
终于,沈玉周动了,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从她摊开掌心的盒子里,捻起了一颗。
然后他剥开糖纸,将那颗糖放进了嘴里。
清凉又带着刺激感的薄荷味,瞬间在舌尖炸开来,莫名驱散了那些因为担忧带来的滞闷。
安久看着他吃了糖,好似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立刻回退到原来的位置,而是站在原地。
安久抬眼看他,目光清澈认真,“不是也许,您会成功的。”
“您不知道,您是多少人的骄傲……”
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她又道:“也是我的。”
这句话无疑是有些暧昧的,沈玉周一怔,看向了她,而安久已经垂下了眼睛看向了地面。
他含着那颗糖,站在原地,目光从她低垂的眼睫,缓缓移至她耳尖的绯红。
沈玉周忽然觉得,嘴里含着的糖莫名有点甜了。
“回去吧。”他侧过头,不再看她的耳朵。
回程的车先在顾安久的公寓前,自从醉酒那次后,这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