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久推开冰场侧门的时候,冰场上的浇冰车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工作。
现在是早上五点五十,这段冰场还没有对大众开放的时间,就是泷泽遥的练习时间。
空旷的场馆里温度很低,安久下意识裹紧了一下衣服,一转眼就看到了坐在场边长椅上的身影。
泷泽遥应该是刚完成简单的陆地热身,额发有些湿漉漉的。
此刻他正低着头,将脱下的运动鞋摆放整齐,然后又开始更换冰鞋。
换完之后泷泽遥站起身,并没有没有立刻上冰,而是从包里拿出黑色的发带,熟练地将略长的额发全部拢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眉眼。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踏上冰面,将冰刀套从冰鞋上取下,随手一抛。
冰刀前刃轻轻一点,泷泽遥整个人便滑了出去。
最初的几圈只是最基本的压步,他双臂自然垂在身侧,微低着头,整个人如同独自进行某种沉默的仪式。
安久找了个位置站定,打开笔记本,一边记录,一边时不时抬头观察他。
泷泽遥滑行的姿态有种独特的韵律感,即使是这样基础的滑行,也带着一种恍若天生的优雅和控制力。
他就这样滑了大约半小时,才慢慢在冰场中央停了下来。
泷泽遥喘着气,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冰刀,好像在凝神,又似乎在犹豫。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第一个跳跃的准备滑行。
速度逐渐加快,刀刃在冰上刻出更深的弧线,泷泽遥双足交叉,右足在后——
然而,就在起跳的瞬间,安久清楚地看到,他原本应该充满爆发力的起跳腿,似乎迟疑了那么一下,力量没有完全释放出来。
身体在空中旋转的姿态依旧漂亮,但因为那一下迟疑,高度明显不足。
落冰时,他的右脚冰刀重重地踩在冰面上,随即便是一个踉跄,向侧前方冲出了好几米才勉强用双手扶住膝盖稳住身体。
泷泽遥侧脸苍白,嘴唇紧抿,胸口起伏明显,他维持着扶膝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小遥。”安久站起身,顺手拿了一条筐子里的干净毛巾,走到围栏前喊他,“过来。”
泷泽遥抬头,隔着大半个冰面望过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有些空茫,然后聚焦在她的脸上。
泷泽遥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动了。
他撑着膝盖慢慢直起身,然后滑了过来,停在了距离安久只有一步之遥的位置。
安久抬起手,动作自然地用毛巾轻轻按在他汗湿的额头和鬓角。
泷泽遥的身体僵了一下,睫毛颤了颤。
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但他最终只是垂下了视线,任由毛巾吸走那些略带凉意的汗水。
“落地时左膝内扣了,虽然马上调整过来了,但这习惯不好。”
安久一边擦,一边温柔地说道,“你的右脚踝还没好彻底,不建议做跳跃动作。”
动作暧昧,语言就要无辜。
“……马上要世锦赛了。”泷泽遥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低地挤出这句话。
浅井安久擦拭的动作很仔细,甚至有些……过分仔细了。
从额角到太阳穴,再到下颌,泷泽遥能清楚的感觉到那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度,带着毛巾一点点滑过自己的肌肤,无法忽视。
“我知道。”安久叹了口气,似乎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她只是收回毛巾,叠好,再重新递给他:“擦擦手。”
泷泽遥默然接过,机械性地擦了擦自己的手。
他能猜到安久想说什么,比如不建议他参加比赛之类的。
还好她没有说出口,他眼神闪过一丝复杂,因为她很快会发现,这些话说了也没用。
毕竟他的母亲是泷泽真纪子,一个整个日本体育界都知道不能惹的母亲。
泷泽遥曾经怀疑过加入团队的每一个人,被告诫的不是要好好对待他,而是尊重泷泽真纪子。
不管是康复师还是节目编排师,又或是其它教练,基本上能避免和母亲起冲突就避免。
她说训练继续,就必须继续。
她说不能停,就没有人敢喊停。
“泷泽遥,擦汗还要多久?”正想着,一道严厉的女声传来。
泷泽遥的身体几乎是立刻绷紧了,捏着毛巾的手指也跟着猛地握紧。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吸入足够的氧气来应对接下来的压力。
安久循声望去,真纪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冰场。
她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训练记录本,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刀,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真纪子的目光先是落在自己儿子身上,然后转向安久,朝她轻点了一下头。
“继续,刚才的落冰简直不成样子,3Lo你都做不好了吗?继续跳,跳满十个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