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外销测试的订单下来了，整个华北副食品加工厂都进入了一种高速运转的状态。
工人们加班加点，热情高涨。苏联专家们也整天泡在车间，对生产流程的每一个细节进行最后的把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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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工厂的实际管理者之一，秦淮如也迎来了她上任以来最大的挑战。
她每天的工作，就是跟在娄半城派来的老会计张师傅身边，学习如何处理雪片般飞来的各种单据。
原料入库单丶生产流程单丶成品检验单丶损耗报备单丶仓储登记单..........
每一张单据，都代表着一批物资的流向，代表着一笔资金的进出。
张会计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他教秦淮如的第一件事，就是「帐实相符」。
「淮如啊，」张会计推了推老花镜，指着一堆报表，语重心长地说，「咱们这个厂子，是国家的重点项目，一针一线都不能错。尤其是跟苏联人打交道，更是要慎之又慎。这帐面上的数字，必须跟仓库里的实物，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这叫帐实相符，是做财务最基本的原则。」
秦淮如把这句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这天，首批一千箱罐头终于生产完毕，准备办理正式的入库手续。
秦淮如和张会计，以及车间主任丶仓库保管员，一起对最后的生产报表和成品数量进行核对。
「红烧肉罐头，三百三十三箱，共计七千九百九十二罐，核对无误。」
「麻婆豆腐罐头，三百三十三箱，共计七千九百九十二罐，核对无误。」
「鱼香肉丝罐头，三百三十四箱，共计八千零一十六罐，核对无误。」
车间主任念完数字，长出了一口气，笑着说：「好了，总数两万四千罐，一罐不差！可以签字入库了！」
众人也都松了口气，忙了这么久，总算可以交差了。
然而，秦淮如却皱起了眉头。
她拿着手里的生产流程单，又仔细看了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对。
「等一下。」她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怎么了，秦负责？」车间主任问道。
「张会计，我记得，咱们在调试生产线的时候，有两批样品，是走的单独的样品流程，没有计入正式的生产批次。一批是送给工业部的，一批是送给苏联专家驻地的。每批十二罐，一共是二十四罐。对吗？」秦淮如问道。
张会计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没错，是有这么回事。那两批样品，用的是最好的原料，程主任亲自盯的，当时是作为技术验证品，走了特殊审批。」
「那这两批样品的领取记录在哪里？」秦淮如追问。
车间主任和仓库保管员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茫然。
「当时..........当时情况紧急，安德烈同志他们催着要，就直接从生产线上拿了，好像..........好像没办手续。」车间主任有些不确定地说。
「就是登记错了呗，多大点事儿。」一个年轻的工人小声嘀咕道，「反正总数没错就行了，赶紧入库吧，大家都等着下班呢。」
「不行！」秦淮如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
她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这不是小事！这二十四罐样品，如果没有正式的出库记录，那在帐面上，它们就属于『丢失』！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涉外项目，帐目不清，这是天大的问题！万一将来苏联人或者部里来查帐，发现少了二十四罐，这个责任谁来负？」
众人被她这番话说得，都沉默了。
是啊，他们光想着完成生产任务，却忽略了这最关键的一环。
「那..........那现在怎么办？」车间主任有些慌了。
「重新清点！」秦淮如斩钉截铁地说，「把所有已经打包好的箱子，全部打开，一罐一罐地重新数！同时，立刻去补办那二十四罐样品的出库手续，必须要有工业部和安德烈同志那边的签收回执！」
「啊？全部打开重新数？」工人们都傻眼了。
那可是一千箱啊！这得数到什么时候去？
「秦负责，没这个必要吧？不就是二十四罐吗？我们车间自己凑一下，补上这个窟窿不就行了？」车间主任试图打个圆场。
「凑？怎么凑？」秦淮如看着他，「用什么名义凑？这批罐头，每一罐都有独立的生产批号，你从哪儿变出二十四罐一模一样的来？王主任，你这是想让我，带着大家一起，造假吗？」
「我..........」车间主任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这时，程书海走了进来。
他其实早就到了，一直在门外听着。
他看着那个站在众人面前，据理力争，毫不退让的秦淮如，心里满是欣慰。
那个需要他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