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智慧极高的怪物,在目睹了所有同阶被点杀,以及整个族群的崩溃后,也终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它的攻击,出现了一丝迟滞。
“给……我……死!”
雷昆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那只独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他燃烧了体内仅剩的所有不死金血,将全部力量灌注于脱手的战斧之上。
战斧化作一道流星,发出一声悲鸣,以超越极限的速度,狠狠劈进了那头中阶刽子出的头颅之中!
“轰隆!”
狂暴的能量炸开,战斗,终于结束。
【警告解除,C-4闸门防区虫潮已溃退。】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每个人的通讯频道内响起。
雷昆浑身浴血,身上遍布着深可见骨的伤痕,他拄着已经卷刃的战斧,半跪在地上,像一头濒死的雄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猴子瘫坐在角落,面如死灰。
防御塔顶,冷颜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眼神空洞。
整个战场,一片狼藉。
唯有一处,干净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陈凡站在那片净土的中央,毫发无伤,连作战服的衣角都未曾凌乱。
他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枚暗金色核心放进口袋,动作像是在清点今天的收获,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惋惜。
闸门之外,死寂无声。
浓郁的血腥味与金属烧灼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雷昆半跪在地,那柄陪伴他多年的战斧斧刃上布满了豁口,他像一头濒死的狮王,鲜血顺着他残破的战甲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防御塔上,冷颜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一片空洞,她甚至忘了去捡掉落在脚边的狙击镜。
角落的阴影里,猴子瘫在自己的操作台前,双手无力地垂下,面前的光幕上,数据流早已停止,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红色警报。
三个人,三个方向,却都用一种混杂着茫然与荒诞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战场的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少年。
他身上那套崭新的作战服一尘不染,与这片血肉磨坊般的战场格格不入。
陈凡将最后一枚暗金色的生命核心收入口袋,动作自然地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去了不存在的灰尘。
他甚至还略带惋惜地咂了咂嘴。
还是太少了,根本不够烧。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看向三个呆若木鸡的队友。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清澈而平静,不带任何杂质,只有一丝纯粹的好奇。
沉默被他打破。
“你们……怎么这么慢?”
“我都快打瞌睡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了三个人的心底。
雷昆那只完好的独眼猛地一缩,刚刚止住的伤口仿佛又被撕裂,剧痛让他浑身一颤。
猴子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彻底软了下去。
冷颜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那是信念彻底崩塌后,世界化为碎片的倒影。
返回营地的路,漫长得像是走过了一个纪 元。
雷昆、冷颜、猴子三人走在前面,步伐沉重而僵硬。
陈凡跟在后面,双手插兜,步履轻快。
没有人说话。
狭长的通道内,只有四人凌乱的脚步声在回响。
但前面三人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渊,让他们每走一步,都感觉如芒在背,脊骨发凉。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恐怖的东西。
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俯视。
“哐当!”
回到营房,雷昆再也支撑不住,将手中的战斧重重扔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狭小的空间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雷昆死死盯着陈凡,想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当他对上那双平静的眸子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颓然一屁股坐倒在自己的床铺上。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喷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声音沙哑。
“开拓者七队,是整个450号战区……公认的炮灰小队。”
猴子和冷颜的身体同时一僵。
“在这里,新兵的平均存活时间,不超过三次任务。”
雷昆的独眼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地面上那摊自己的血迹,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们从不对新人投入任何感情,也从不指望他们能活下来。因为那只会……带来不必要的痛苦。”
他没有说抱歉,但每一个字,都是一种变相的道歉。
是对之前的冷漠,也是对自己那套可悲生存法则的告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