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悠闲漫步。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锁定了远方的孤峰，脚步变得沉稳而坚定，笔直地走了过去。
他周身那股与天地万物相融的散漫气息，如潮水般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引而不发、返璞归真的郑重。
仿佛一头睡醒的幼龙，终于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这一变化，瞬间被观战席上那十位立于法则之巅的身影捕捉。
“他认真了。”
天剑学派的总导师，一位身着白衣、气质如剑般凌厉的中年人，眼神前所未有的锐利，缓缓开口。
“那座山峰上的人，是我的学生，剑无尘。”
“剑无尘！”
这个名字一出，数万学员的观战区域，顿时掀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涛骇浪。
“竟然是剑无尘师兄！他不是应该在神域最深处猎杀那些最顶级的凶兽吗？怎么会这么早就出现在外围？”
“本届不死境大比的魁首最有力竞争者，早已踏入六品不死境后期多年的怪物！”
“这下有好戏看了！一个是对法则理解深不可测的怪物，一个是战力攻伐当世第一的剑道奇才！”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带着对剑无尘这位成名已久的天骄的绝对信心。
古武学派的王老怪那张紧绷的老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希冀，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林玄清，冷笑道。
“林疯子，看来你这宝贝徒弟的好运到头了。剑无尘的剑，可不是你那套生死轮转的玄虚玩意儿能抵挡的！”
林玄清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目光重新落回法则投影，语气平静无波。
“拭目以待。”
……
孤峰之下。
笼罩着山体的浓郁混沌雾气，仿佛拥有灵性，在陈凡抵达的刹那，便主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直通峰顶的道路。
峰顶。
一名身穿朴素白衣，气质冷峻如万载寒冰的青年，正手持一柄未出鞘的古朴长剑，闭目而立。
他便是剑无尘。
仿佛感知到陈凡的到来，剑无尘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唯有纯粹剑影在其中生灭的眸子。
他看着一步步走上来的陈凡，平静开口，声音也如他的剑一般，没有丝毫波澜。
“我等你很久了。”
“你是第一个，能让我的剑在鞘中，便开始嗡鸣的人。”
陈凡仰头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上，同样没有了之前的顽劣与无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同类的认可与尊重。
他认真地回答。
“你也是第一个，能让我的血，感到兴奋的人。”
孩童清脆的嗓音，说出的却是让剑无尘那双古井无波的剑眸都为之动容的磅礴战意。
话音落定。
剑无尘不再多言。
他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锵！！”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骤然响彻天地！
长剑，出鞘！
刹那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锋芒，自那古朴的剑身之上冲天而起，仿佛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将整个失落神域的天空都撕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裂口！
观战席上的学员，在这一刻，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神魂深处涌出。
仿佛自己的神魂，下一秒就要被那无匹的锋芒彻底撕碎！
然而，剑无尘并未施展任何花哨的剑招。
他只是将那柄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锋芒的长剑，剑尖遥遥对准了下方的陈凡，用最平淡的语气说道：
“我有一剑，可斩世间万法。”
“请指教。”
下一刻。
他的身影未动。
但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直接刺穿法则本源的剑光，已然无视了空间与时间的距离，骤然出现在陈凡的眉心之前！
那一道剑光。
快到了极致。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同境强者神魂冻结的一剑，陈凡并未如众人预想般动作。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右手，右手握拳，横推而出。
刹那之间，一缕金色的光辉，悄然浮现。
紧接着，骤然碰撞。
“疯了！”
“他在做什么？用肉身硬接？！”
观战席上，无数新学员失声惊呼，无法理解这近乎自杀的行为。
那道足以撕裂法则的无匹剑光，在触碰到陈凡指尖的瞬间，便如骄阳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化作最纯粹的能量光点，散入虚空。
从诞生，到极致的璀璨，再到彻底的寂灭，仿佛只用了一刹那，便走完了一生的旅程。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观战席上，数万学员满脸错愕，下巴张得足以塞进一个鸡蛋，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