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问了村长家的位置,他便提着烟酒礼盒找人去了。
令他意外的是荷花村的村长竟是个年轻的大学生村官,叫卢峰,今年也才二十六岁。
知道时黎安是来问事的,连忙喊来了自己的父亲,前村长卢力。
卢力听时黎安说自己是村尾卢家的外孙,态度从一开始的警惕立刻变成了热络和一抹惋惜。
他开口:“孩子,你妈是不是叫卢倩?”
时黎安点头:“嗯,我妈叫卢倩,我舅舅叫卢州,我外婆叫韦美芳,外公……我记不住了。”
不怪时黎安记不住,他刚出生没多久外公就脑溢血没了。
唯一有印象的外婆和舅舅也在他妈死之前出了车祸双双离世。
外婆家本就人口少,妈妈卢倩一走,就彻底没人了。
卢力语气带着感慨:“你外公叫卢军,是我小叔……”
这下轮到时黎安震惊了:“我外公是您小叔,那您……”
卢力轻轻拍了拍时黎安的肩膀,起身去墙上的大画框取出一张老照片递给他。
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我是你外公的侄子,是你妈妈的堂哥,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表舅。”
时黎安低头看着照片里的全家福,照片角落竟有年轻的妈妈抱着两岁的他。
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原来他外婆家还有亲戚,只是他后来再也没有回来过,自然也就断了联系。
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时黎安生硬地喊了声:“表……表舅?”
卢力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欣慰:“诶,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看到卢倩堂妹的儿子,不错不错。”
边上的卢峰忍不住插嘴:“那你不得喊我一声卢峰表哥。”
时黎安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卢峰表哥好。”
随即卢力熟稔地拍了拍时黎安的肩膀:“你小子这么多年没回来,今晚就住在表舅家,和表舅唠唠嗑。”
时黎安正好要问关于外婆家的事,也正好没有地方去,便应了下来。
卢力家的饭菜全是农家菜——自家养的土鸡,后山采的蘑菇和笋子,味道十分鲜美。
见时黎安喜欢,卢力和卢峰两父子不停给他夹菜,就连表婶也嫌他太瘦,劝他多吃。
饭后,时黎安终于问出了此行的目的:“表舅,我想知道当年我外婆和舅舅是怎么没的。”
卢力脸上的笑顿时收敛了:“你外婆当年和你舅舅去县里卖藕,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失血过多没抢救回来。”
失血过多?
又是失血过多。
时黎安的心猛地一沉,追问:“表舅,外婆他们有没有什么遗传病史啊?”
卢力认真想了想,不解地摇摇头:“没听说啊。当时我们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一地的血,现在回想起来还很揪心。”
时黎安又问:“那……我妈得的是什么病?”
卢峰疑惑:“表弟,你自己不知道吗?”
时黎安摇头:“好像是内出血,但不知道怎么引起的。”
卢力叹气:“唉,那时候你还小,不知道也正常。你妈走之前无缘无故腹内出血,后来又说是什么罕见的玻璃血,我们也听得糊里糊涂的,只知道这病它就没法治。”
玻璃血!
这个名字,和他的血液检查报告显示一样。
所以,这种病是遗传病。
时黎安觉得自己也太倒霉了些,好的东西没遗传到,竟遗传些乱七八糟的疾病。
玻璃血,和血友病很像,但却不是血友病。
血友病是血液凝固太慢,玻璃血是即使凝固也容易再次崩开,像是胶水粘性不够,刚粘好的东西轻轻一碰又裂了。
身患玻璃血的人,相当于物理上的瓷娃娃,不能受伤,不能剧烈运动。
需要长期补充凝血药物,增强血块附着力。
还要终身禁用阿司匹林、布洛芬、抗生素之类的药。
最重要的是,患了玻璃血的人大概都是不长寿的。
当年外婆和舅舅的死大概就是车祸导致的大出血,因为凝血功能障碍无力抢救。
只是大家以为这是单纯的车祸,并没有往这方面查。
妈妈得病的时候估计也没往遗传学上想,亦或是妈妈知道,爸爸不知道。
时黎安脑子有点乱。
他现在很想赶回去,翻开妈妈留下的那个月饼铁盒,看看里面的那本日记本。
他压住心里翻涌的思绪,继续和表舅、表哥聊天。
演技很好,像久别重逢话很多的乖乖仔。
晚上,时黎安被安排和卢峰表哥睡一张床上。
和卢峰睡当然是别扭的,毕竟他如今是个成熟了的零。
只能和霍崇郁这种“熟一”睡觉。
和正常男人同床共枕,他动都不敢乱动,生怕自己哪个动作做错,被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