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吸了吸鼻子,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和时华典低声道:“爸,我出去接个电话。”
时华典看都没看他,眼睛死死盯着大荧幕上鸿飞照顾明册的画面,只摆摆手,甚至有一种“别打扰我看电影”的嫌弃:“好,再买包纸巾进来……”
时黎安:“……”
他戴上口罩离开了座位。
电影院的隔音一向很好,他站在走廊上几乎什么嘈杂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视频接通,对面是霍崇郁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模样。
时黎安眉眼弯弯地打招呼:“招标会结束了?”
霍崇郁揉了揉疲惫的眉心,点点头,嗓音略微沙哑:“还没,半场休息。你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哭过?”
时黎安实话实说:“嗯,电影今天上映,和我爸他们来电影院看了,好多人都哭了,我也没忍住。”
霍崇郁这段时间被工作拖着,已经快半个月没见到时黎安了,思念和心疼在不合时宜的场合爆发,他眼眶也有些微微发酸,连忙闪身进了边上的消防通道和时黎安视频。
他声音带着歉意:“对不起。”
时黎安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道歉:“怎么突然说对不起?”
“因为我的原因取消了很多路演和宣传,听曹导说票房一般。”
时黎安知道他误会了,但也没有拆穿,笑嘻嘻地顺着他的话接:“你知道就好,你害我损失了好多影迷,罚你下次给我洗脚。”
霍崇郁被他的话逗笑了,刚想说两句骚话比如“给你舔都行”,却被人敲响了防火门。
周全轻轻推开了一条门缝,时黎安从手机里听到了他说:“霍总,招标方那边找。”
时黎安知道他时间紧张,连忙冲着屏幕做了个拜拜的手势:“大忙人,你快去,晚上回家再聊。”
时黎安忘了自己抬起的那只手是被小男孩咬伤的那一只。
那一闪而过的牙印被霍崇郁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正想再问几句,却见通话已经被时黎安挂断。
他其实还想问:半个小时之后投标方上台进行宣讲,你想看吗?想看的话我让周全录下来。
压下心头的疑虑,他拉开门,在周全的耳边耳语了几句,然后走向了招标大厅的方向。
时黎安和家人看完电影,回到家就收到了霍崇郁发来的自己在招标会上的精彩录像。
招标方提出了十分犀利的问题:“你们崇安冷链如何保证-80℃冰箱门在装卸时,开门30秒内温度回升不超过5℃?”
这是一个专业性极强的操作细节问题,且暗含陷阱。
没有实操经验的公司只会回答“我们有验证报告”。
而有经验的公司往往会拿出“冷区隔离罩”或“干冰预冷缓冲箱”的具体解决方案。
只见霍崇郁按下手中的遥控器,身后的大屏幕便跟着翻页,快速来到装卸环节珍贵样本如何避免反复冻融的页面。
他掷地有声地开口:“关于开关门温升问题,崇安冷链的解决方案是——在环境温度80℃时,开门30秒内,箱体最热点温差不超过3℃。同时承诺配备干冰预冷缓冲箱,放在开门处,作为开门时的冷量缓冲。”
招标方的人继续提出各种刁钻问题:“运输途中如果液氮罐倾倒,液氮无法覆盖样本,你们怎么赔?保险条款写清了吗?”
“请提供你们近3年同型号温控记录仪的第三方校准证书,并要求所有探头误差在±0.3℃以内。”
“如果极端天气导致运力中断,你们有什么Plan B能在4小时内重新找到替代运力?”
这些问题问得台下众多的竞标代表冷汗涔涔。
他们没有做功课吗?
当然做了。
但招标方过于鸡贼了,问的问题时常超纲且临场加码。
比如他们之前透露出来的±0.5℃的温差要求,到了现场提问就变成了要求所有探头误差在±0.3℃以内。
±0.5℃已经是行业内能做到的极限值,他们不讲武德临场加码,基本上没人能接得住招。
但霍崇郁却游刃有余地应对着招标方的各种刁难。
他对自己的招标书似乎烂熟于心,能精准翻页到所有投标方质疑的页面。
然后快速用最精炼的语言进行概括总结:“液氮倾倒与赔偿问题,崇安冷链会购买‘生物样本运输专用责任险’,单次保额不低于500万,这是我司的保险条款截图。”
“同时我们的车体内还设计了‘分隔式冻存架’,以确保倾倒后样本仍浸在液氮中。”
“至于温控仪校准,我司提供所有探头的独立校准号,贵司可随时登录计量院官网查询溯源。我司承诺每日针对运输用的所有探头进行‘三点校准’,确保万无一失。”
“以下是我司探头误差在±0.3℃以内的最新第三方测试报告。”
霍崇郁说到这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