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端倪的?
大概是住在荷花村的第三个月。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问卢峰拿了手机,第一次搜索了霍崇郁的这三个字。
霍崇郁的新闻很多,但大多都和自己绑定在一起的。
【霍乱时安CP已经BE,证据——电影无合体官宣,私下无任何社交联系。】
【我磕的CP是假的,时黎安已经从海城大学退学。】
【霍崇郁购入双月海湾,深夜逗留只为考察项目?】
【霍氏集团全面并购时光科技、时光传媒、时光剧组。】
【霍氏集团再添最小金孙,霍崇郁为亲弟弟操办豪华满月。】
这些新闻汇总起来,时黎安怎么会看不出霍崇郁压根没失忆——即便真的失忆了,那也应该是恢复了的。
他摸了摸手臂两侧的伤疤,那是刚来荷花村的时候,冰瘾发作他自己挠的,这件事连卢峰也不知道,时华典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他熬了几个月,才初步战胜了徐卫注射在自己身体里面的东西。
也幸亏他当时身受重伤,起床都困难,难受也只能硬扛,压根就翻不出什么浪花。
某次,卢峰意外发现他手臂的抓痕,以为他这是心理疾病犯了才会自残。
他担心不已,一会儿说今晚不走了就守着他,一会儿说要给他请专家进村看看。
时黎安全都拒绝了——要是真请了外面的医生进来,他染上毒瘾的事情也就暴露了。
到时候村里人即便同情他,也会用有色眼镜看他,觉得他肯定是在外面学坏了,才被人家打成了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他的拒绝把卢峰气得要死,觉得他这个人又硬又倔,甚至还打电话给时华典求助抱怨。
他记得那时候老爸差点没忍住要冲到荷花村把他接走。
他在电话里无助地哭求,让时黎安同意他亲自进村照顾。
时黎安摇头,再摇头,无情地拒绝了。
但时黎安也不是那么狠心的人,他为时华典专门建了个微信号,平时也不说话,只在朋友圈发一些仅他可看的照片报平安。
朋友圈拍的最多的是荷花村的荷花,或者杂书上面的某一页,配文基本上也是简简单单几句话。
【今天可以从家门口走到表舅家,表舅妈请我喝了一小杯自己酿的桑葚酒,很甜哟。】
【今天从村尾走到了村头,路边荷花正好,柳枝也发出嫩芽,表哥说给我打包了驴打滚,很开心。】
【直播带货很火的,还好表哥信我,只是起号有点难,要坚持呀。】
【他们怎么样了呢,香樟树到底香不香?我送出去的笔,应该要写没墨了吧。】
【自己做的荷叶茶,味道很一般,能不能混一些茉莉花进去,有点好奇。】
【我很好,身体很好,也没有哪里痛,请放心。】
【自己给自己剪头发,有点丑,只好戴个帽子。】
【表哥又给我跑腿拿药了,谢谢表哥,但是他不喜欢我做的荷叶茉莉花茶,有点难过。】
【台风天,注意安全啊,就不要去海边了。】
【在荷塘边偶遇一群小鸭子,毛茸茸的好可爱,但他们真的很吵,应该是在找妈妈。】
【邻居新买了一只土狗,土狗对谁都摇尾巴,唯独见到我时凶巴巴的,有点像他。】
【做了个梦,雨夜小巷,两两对望,这一次是我消失在白光里。】
时黎安的朋友圈更新得很勤快,时华典有时候看懂了,有时候没看懂,但这不重要,他现在只希望自己的儿子活着就好。
表舅家的聚餐还没结束时黎安就离席了。
他不能喝酒,话也不多,吃饱喝足再扯聊几句便也就差不多了。
大家也不留他,但卢峰每次都会送他回小院,确定他关好门窗这才返回去继续陪酒。
今晚也是这样。
今年村里的藕卖得很好,砂石路修成了水泥路,还安上了路灯。
卢峰家在村子中间,时黎安住的小院在村尾。
走路大概七八分钟,道路两边栽了整排的紫荆。
正值花期,紫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路灯从花枝间漏下来,投在两人身上。
时黎安伸手掐了路边的一把狗尾巴草,打算拿回家插瓶。
他脑袋里已经幻想着,毛茸茸的狗尾巴草配上粗陶罐,就摆在平时看书的书桌上,特别的山野和素净。
卢峰却不这么觉得,他指着路边盛开的紫荆说:“怎么就喜欢狗尾巴草了呢?你喜不喜欢紫荆?表哥帮你折一把最好看的拿回去插瓶。”
卢峰虽然也读过大学,但审美十分直男,就喜欢红艳艳的牡丹花。
他总觉得时黎安家里素得很,不管是桌布还是花瓶还是碗碟,全都是没什么颜色的。
就连他这个人也是一样,素净到令人心疼,好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