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黎安有一瞬间的心疼——该是有多疲累、多紧绷,才会连一个拥抱都没撑住就倒下了。
身上的人瘦了许多,并没有想象中沉,时黎安没感觉难受,也就没有按铃。
他伸手轻轻抚拍霍崇郁的后背,像是妈妈哄小孩入睡那样轻柔。
霍崇郁的胡渣实在扎人,时黎安忍不住偏开脑袋要躲,但下一秒又被他拱了上来,反而更加扎人了。
时黎安只好就这么被压着、被扎着度过了自己的苏醒期。
他没有惊讶为什么霍崇郁会出现在这里——梦回之后的这几天,他已经有了一些意识,能听到外界的对话和动静。
他知道了霍崇郁出现在蓝都的原因。
知道了自己出事后是他用最快的时间送医抢救才保了自己一命。
也知道他衣不解带地守在病床前照顾自己,每日擦身、喂水、讲话……
这几天他灵魂被困在黑暗里,没办法告诉霍崇郁——时黎安也很想霍崇郁。
之前介意的种种,包括这具破败的身体,他都在暗中和自己达成了和解。
如果连植物人的自己霍崇郁都想要,那只是病痛的躯体,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高达和时华典这段时间除了关注时黎安的状况,还配合卢峰充当后勤,跑前跑后协调荷花村受灾村民的住院事宜。
三人刚给村民们办理完出院手续回到时黎安的病房前,就透过玻璃窗看到时黎安正轻轻拍抚着霍崇郁的后背。
他们慌乱奔走,不一会儿医生鱼贯而入。
他们想把霍崇郁安置在旁边的病床上,却发现霍崇郁的脑袋好像长在了时黎安的肩膀上似的,怎么都撬不动。
时黎安怕吵醒他,便让人把另一张病床和自己的病床连在一起。
然后就着这个诡异的、尴尬的环抱姿势配合医生的检查。
这些天大家伙早就见识到了霍崇郁的粘人做派,现在看着连体婴一样的两人,并没有觉得怪异或者惊讶。
医生们也是如此,他们从容地该抽血抽血,该照瞳孔就照瞳孔,该听诊就听诊……
甚至在检查完之后还贴心地给两人掖好被子:“病人的身体状况稳定,接下来要注意休养调养,精神上避免受到刺激,饮食方面以清淡为主。”
医生交代完就离开了病房。
时黎安搂着树袋熊一样的霍崇郁看向门口的三人,懵懂的同时也有点微微社死的感觉。
时华典摸摸鼻子,给自己找台阶:“小时,你醒来就好……爸去给你汪姨和浩哥报喜。”
说完他溜出了病房。
卢峰以前不知道时黎安和霍崇郁两人是这种关系,在这十天也慢慢接受了这诡异的组合,他抬起手挠挠后脑勺,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那什么,医生说你要吃得清淡些,我这就给你准备吃的。”
说完他也溜之大吉了。
高达看着连体婴一样的两人,也找了个借口逃遁了:“小时,我公司还有点事,我晚点再来看你……看你们哈。”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霍崇郁睡了整整一天才转醒。
醒来的时候他还紧紧抱着时黎安,脑袋埋在他的颈窝。
时黎安感受到他的动作,知道人醒了,却迟迟不见他开口说话,于是问:“你……怎么不说话。”
霍崇郁还是保持着抱人的姿势不肯开口。
时黎安尝试着推了推他的肩膀:“霍崇郁,你已经抱了我很久了,我手臂很麻……”
霍崇郁还是没动。
温热的液体悄无声息地流进了时黎安的病服领口。
时黎安努力回想上一次见到霍崇郁哭是什么时候,但时间过于久远,他已经记不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只好伸手捏了捏霍崇郁的耳朵。
见他没有反对,时黎安便把玩了起来,一会儿揉捏,一会儿轻拉。
动作轻轻柔柔,带着安抚和哄慰的意味。
过了许久,他才又问:“霍崇郁,你可以起来了吗?”
霍崇郁似乎是积蓄了许久的委屈,声音沉闷惹人怜爱:“你嫌我丑,我不起来。”
时黎安被他这孩子气的话逗笑了,连忙解释:“我开玩笑的,你不丑,你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嗯,有胡子也好看。”
“真的?”
时黎安有点后悔那天的毒舌,早知道霍崇郁是这么在意,他就该换成别的什么话。
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又是哄又是解释的,他点头:“嗯,真的,没骗你。”
霍崇郁还是不肯起来,继续闷声说:“那也不起,起来了你就不要我了。”
时黎安听到这话,心莫名的刺痛,喉头发紧,说出口的话不自觉就带着颤音:“对……对不起啊,是我不好。”
从前在擂台上被人打断肋骨都不会掉一滴眼泪的人,却在听到这声道歉后泪流满面。
但他想要的不是时黎安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