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里,医疗室的光线暗了一瞬。
那个昨天差点失控的哨兵忽然弓起腰,喉咙里呛出一口黑血,溅在床单上,洇开一滩深色。
谢莱尔转过身,背对着摄像头,看不见脸上神色,只能看到白大褂下摆被动作带起一道弧线。
他大步跨到病床前。
“它看到我了……我死定了……死定了……”
哨兵死死攥住谢莱尔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腕间的皮肉里。
他的嘴在张合,表情惊恐,似乎还想对军医说什么,却倏忽被扼住喉咙一般,只能发出断续的气音。
“嗬嗬……嗬……”
谢莱尔俯下身,似乎想听清他的话,身形却在靠近的一刻僵住。
下一秒,他猝然直起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乐可可蹙眉,手指飞快滑动,画面切到走廊。
谢莱尔沿着走廊往外走,白大褂的下摆偶尔扫过墙根,他目光平直空洞,步伐机械僵硬,像被什么无形的线牵引着,毫无意识地往前走。
“等一下。”凌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乐可可也看出不对劲,立刻按停监控。
画面正好停在谢莱尔迎面经过摄像头的位置。
凌彻双指在光屏上一划,画面放大,谢莱尔那双灰眸下,一条诡异的黑线飞快游过。
“变异污染!”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乐可可手指攥紧桌沿,她终于想通了,为什么昨天哨兵说密林里的东西是“有思维还狡猾的怪物”,原来它们竟然是变异污染!
猎区只有初代污染,这是星际共识,初代畸变体并不具备意识,更不会克制吞噬欲望隐藏自身,但变异污染会!
而联邦的哨兵从未见过变异污染,所以没人察觉那个哨兵已经被悄悄感染,变异污染通过他,狡诈地潜入营地,选择了新的宿主。
“谢莱尔有危险!”
乐可可转身就往外走,肩膀擦过凌彻的手臂,却被他一把按住。
“你不能去。”凌彻的声音不高,但冷沉威严,“密林里危险。”
他并不在乎谢莱尔的生死,他只关心小人类的安危。
光是叁号一个变异污染,就在黑塔闹出那么多幺蛾子,看昨天联邦哨兵的情况,密林里绝不止一只变异畸变体。
凌彻清楚记得星野提醒他的话,它们疯狂渴望小人类。
乐可可知道凌彻是在担心自己,可现在谢莱尔情况危急,她快速运转大脑,想出说服他的理由。
“不会的,你忘记叁号了吗?它那么狡猾不也怕我的闪电,只要穿好防护服不散发出气息,和搜救队一起,我一定能救出谢莱尔。”
她亲眼见识过变异污染的厉害,它们能把一个坚毅的哨兵变为杀戮机器,成为叁号那样只剩下无尽贪念的一团黑线。
绝不能让谢莱尔也这样!
凌彻的金眸危险眯起,脸彻底冷了。
小人类居然不打算带他,她竟然想自己进密林!
她就这么喜欢那只狮子?
凌彻一言不发,伸手便将人扛上肩头,大步朝哨兵宿舍迈去。
今天就算是绑,也不能放她离开。
“凌彻!放开我!”
乐可可双手被反钳在身后,身体如同麻袋一样被男人扛在宽阔的肩头,她只能双脚乱蹬抗议。
谢莱尔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将晶石削给她一半,让她能无视时空电梯规律,留在星际调查真相。
这六年来,他用尽一切手段为她筹谋铺路,将一切都奉献给自己。
即便没有私下的那层关系,她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送死。
“凌彻!松手!!”
两人正陷入僵局时,乐可可无名指一疼,眼前闪过陌生画面。
血色迷雾中,密林丛生,两个人影在远处朝她招手。
“可可……快过来……”
迷雾缓缓散开,两人露出面容。
乐可可心脏一缩,头皮发麻。
那是两张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脸……
“可可……妈妈好冷……你都不想妈妈吗?”
熟悉的女人穿着车祸那晚的红裙,残碎的四肢被黑线缝合在一起,肢体诡异僵硬地扭动着朝她招手,脸上是灰败的笑意。
“可可,你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吗?不想知道你的身世吗?”
爸爸的脑袋被缝反,脖子诡异向后扭折,空洞的眼睛看向她,里面布满黑线。
他们变成了畸变体!
可是,当年父母的遗体,堂叔不是帮忙火化了吗?!
除非……
!!
荒谬的猜测跃上心头,下一秒,她下意识否定。
不可能!
即便当时堂叔没有火化遗体,可已经过去三千多年,就算是骨骼都早分解成灰了,肉体怎么可能还不腐败?
乐可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