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可可低头划开屏幕，温蒂对话框里，弹出一份标示着绝密字样的文件。
她打开光屏隐私模式，点开文件。
这是一份数据分析报告。
是上个月与前天两个时间节点测试的，帝国全体向导精神力数据的对比。
她翻了几页，手指停在一页标红的名单上方。
“精神力下降的向导人数不算多，”她抬眼，眉心微微蹙起，“但范围很广，在校生、教员、军区轮驻向导都在列。”
各政权的向导分为三个阶段：在校生、教员、驻军向导。
在校生，是精神力觉醒四年内的小向导，她们由白塔学院教习和管理，平日除了上课，还要负责主星较为简单的安抚工作。
毕业后，小向导们会被分作两批，一批留在学院为新一代小向导传授知识和技能，并负责主星及周围一圈层星系复杂的安抚工作，这就是教员。
而另一批则会按白塔中央塔台分配，去到各个军区塔台，负责各军区的安抚工作，也就是驻军向导。
但为了避免长期高强度工作损伤向导的精神域，也为了杜绝大家族和军区对向导的圈养及操控，两批向导会为其半年进行交叉轮换，以此循环。
“嗯。”温蒂点头，神色冷沉，“阮竹上个月还是SS+，前天重测已经掉到SS。”
“露娜也是，”乐可可目光停在光屏其中一行，“她已经跌到了S+！”
联邦的白塔，初级班教员最低等级要求是S+，帝国和联邦水平相当，应该情况一致。
要是下个月露娜再降，初级班的课她都上不了，甚至连教员的资格都会失去。
刚才接触到的两个教员，居然都在精神力下降的名单里。
“她们知道自己下降了吗？”乐可可问道。
温蒂摇头：“这件事牵连甚广，各政权院长商量好，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乐可可陷入沉思。
可如果下个月，露娜再降，这件事也许就纸包不住火了。
温蒂侧身，望向身后窗外不远处的教学楼，面色沉郁。
“现在向哨比例本就严重失衡，安抚工作只能做到拔尖从急，大部分哨兵一辈子都无法得到安抚，更别说绑定。
精神力下降这件事，不仅会再次降低现有哨兵的安抚率，打破好不容易维持住的脆弱平衡，更会不断削弱安抚储备，拖垮整个人类文明。”
S级以上的高阶向导，精神力每跨越一个等级，集体安抚时，一次性覆盖的哨兵数量就能成指数级增长。
一旦持续走低，要不了几个月，问题就会接连暴露出来。
“按目前一成的下降比例，四个月内，现有向导工作负荷将翻一倍。一年内，哨兵的暴动死亡率会飙升七个点。三年内，在役向导人数减半。八年或许要不到八年，帝国就会变成一片暴动星域。”
她顿了一下，看向乐可可。
“更别说边缘政权，正以六七成的速度在下降……十年后，整个星际，向导会彻底消失。”
温蒂颓然地靠在沙发背上，深深叹了口气。
“没有向导的星际，如同耗尽氧气的休眠仓，很快，哨兵接连暴动，生灵涂炭，即便有少数没有精神力的平民躲过这场暴动浩劫，活了下来，最后也会被宇宙污染彻底吞噬，十五年内，人类文明必定覆灭。”
乐可可被一个个数字击中，喉咙像被攥紧，一个字说不出来。
她拇指轻轻按在光脑边缘。
如果说之前在联邦茶话会上，她只是意识到了危机来临，那此刻，她便实打实感受到四个字：刻不容缓。
燕君樾站在她身侧，从始至终没有插话。
但他从两人的秘密对话中，已经猜出个七七八八。
原来这次向导小姐来到帝国，竟是肩负着这样伟大的使命。
他紧紧攥住掌心。
他和燕家，定会竭尽所能协助她。
*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后，乐可可整个肩膀都垂了下去。
过去，在她的认知里，人类顽强得堪比福寿螺。
能熬过冰河期、扛过大瘟疫，甚至从核战与宇宙污染的夹缝里把文明火种抢救出来，重新在星际间站稳脚跟。
可现在，文明覆灭，似乎就近在眼前。
她坐在自己办公桌前，深深地，无力地吐出一口气。
燕君樾站在她身后，伸出手，轻轻压在她肩头。
“我相信你可以，向导小姐。”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不知为何，他就是相信她。
说他盲目也好，鬼迷心窍也罢。
他信她，强大又善良的她，一定能挽大厦于将倾。
乐可可感受到落在肩头的手，抬起自己的手拍拍他。
“谢谢你，燕君樾。”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站在办公室落地窗户前，“放心，我只是在消化那些信息，我没那么容易被压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