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法罗斯的天穹封闭着。
从里面看，那就是一片撕裂的天幕。
黑潮在裂缝里翻滚，浓稠的，暗沉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天上溃烂。
裂缝边缘翻着暗红色的光，底下不断有黑潮造物涌出来，挤在裂口附近，密密麻麻的。
黑厄站在裂口下方的废墟上。
他抬手，把面具摘了。
面具底下那张脸，已经不太能叫 “脸” 了。被侵蚀的东少一块，西少一块。
但眼睛还是清楚的。
那眼睛里，有火。
他看了裂口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跟之前一样哑：
“我知道......”
“这一次轮回..... 一切终会尘埃落定。翁法罗斯会挣脱枷锁，走向群星......”
黑潮造物朝他逼近了一步。
黑厄没看它们。
他的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落在那片被黑潮撕开的天幕上。
“可三千万次轮回堆出来的恨...... 不会因为一个注定圆满的结局凭空消散......”
他把面具收进黑袍里。
“这笔账，我要亲自去算.......”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黑潮造物又逼近了一步。
那些东西没有声音，它们只是涌，一点一点地涌，像潮水试探着涨上来。
黑厄没看它们，它们也不急，就这么一寸一寸地逼近，像是知道眼前这个人迟早要停下来。
黑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承载的记忆里，每一页都浸着怨毒......”
那些记忆就在他掌心里翻涌，一页一页，像有人把一本浸过水的书，摊开在他面前。
每一页都有人死，每一页都有人哭，每一页的最后，都写着同一个结局。
“现在交给你，你心里那点‘相信明天会更好’的热忱，会被烧得一干二净......”
“你会变成另一个我。眼里只剩下复仇。”
他顿了顿。
他指的白厄。
那个还没被这些东西浸透的、还会笑着把什么都扛起来的年轻人。
“那不是我想要留给你的东西。”
裂口处的黑潮造物被这一下震得齐齐退了一步，又齐齐涌了回来，像一堵墙被风推了一下，又自己站住了。
“若明天真的会更好，那这份记忆，就由我独自承受。”
“你继续走你的路，去拥抱我们所期待的黎明。”
他往前走了一步。
“而我，要执起属于我们的...... 恨。”
话落，黑潮造物们一股一股涌出来，顺着废墟的斜坡往下冲。
黑厄站在斜坡尽头，一个人，一把剑，面对着满坑满谷的黑色潮水。
他没躲。
他也没打算躲。
他把手里的剑举起来，四亿枚火种在他身体里同时翻涌。
那种灼热感从胸口一直烧到指尖，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光。
他要解放全部的火种。
他要变身 “神厄”。
就在他要把剑往下劈的那一刻.......
“想好了吗？这样真的好吗？”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穿过整片废墟，落在他耳朵里。
黑厄循声抬头。
天穹底下的碎石堆里，有一处高出来的山头。
那个山头上，一个坐着黄金轮椅的白发青年在那里。
他旁边站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姑娘，还有一位白胡子大叔。
三个人都在看他。
黑厄盯着那个白发青年，看了很久。
白发青年也看着他。
看了几秒，从轮椅旁边摸出一个大喇叭，凑到嘴边，冲底下喊。
“白厄...... 是吧？”
黑厄没应声。
“突然打断你是挺不好意思的哈。”
白发青年把喇叭换了个手，语气随意，
“但是我们先聊聊？”
黑厄身上的暗红色光还没散。
那些扑到一半的黑潮造物也定在半空，像被谁按了暂停。
他坐在轮椅上，半靠着，一点都不像刚打断了什么大事的样子。
黑厄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山头上那个拿着喇叭的白发青年。
“你那四亿枚火种，先别急着放。”
他说。
“我有个事，想跟你核对一下。”
他朝黑厄抬了抬下巴。
“先把剑放下，上来坐坐？这山顶风大，我腿脚不好，下去不方便。”
黑厄站在原地，握着剑，看了他很久。
他看那个白发青年，白发青年也不躲，就那么笑吟吟地坐在轮椅上等他，像是笃定他一定会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