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那三个字,又出来了。
可以吗。
幼宁做每一件事都要先问一遍可不可以。
喝水可以吗,开灯可以吗,坐下可以吗。
“可以,但地上凉,你先把袜子穿上。”
温幼宁点头,先把本子放在床上,两只手抓过床尾那团袜子,抖开,一只一只套上去。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本子抱在胸口,走到门口。
走到门口,她停了,回过头。
“姐姐,那我走了。”
温书瑶“嗯”了一声。
话音刚落,她就转身出去了。
鞋没穿,袜子踩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两步,门口那道光在她身上过了一下。
隔壁很快响了一声,很轻的两下敲门。
然后是林洛的声音,隔着一道墙,听不清说了什么,只听得出那个语气是往上扬的。
……
屋里。
温幼宁坐在床沿,两只手把本子压在膝盖上。
林洛在她旁边坐着,中间隔了大概一个巴掌的距离。
隔着一道墙,厨房那边有动静了。
抽油烟机开了,锅铲碰到锅沿,“铛”的一声。
书瑶在炒酱。
那个声音一响,林洛的肩膀松了一点。
温幼宁忽然开口了,声音很小。
“林洛,我问了姐姐为什么林洛想要吃掉姐姐。”
林洛心中有些不妙,
“书瑶说了什么?”
温幼宁低头,把本子翻开,翻到有字的那一页,手指按在那几行字上。
“姐姐说不是吃掉。”
“姐姐说是想让那个人一直在。”
“今天在,明年也在,一直都在。”
“姐姐还说了指针。”
她说完,抬起头。
“可是幼宁还是不太明白。”
“所以幼宁来问林洛。”
……
林洛的后脖颈一下就凉了。
脑子里有个东西自己动了起来,回放了一遍。
那句话是他喊出来的。
不是说的,是喊的。
他当时坐在这张床上,一只手还扣着书瑶的手腕,隔着一寸,冲人家脸上吼。
我他妈现在就想要你。
吼完他还挺满意的,觉得自己这回不是龟男了。
现在他坐在同一张床上,旁边坐着一个抱本子的小姑娘,脚上套着灰跟的白袜子,正等他解释“想要”是什么意思。
门缝两指宽。
他自己留的。
关严了她会醒。
林洛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个掌。
……
“幼宁。”
“你刚才在房间里,是什么时候醒的。”
温幼宁想了两秒,很老实。
“林洛喊想要姐姐的时候。”
“喊得很大声。”
“幼宁被吓了一下。”
“但幼宁没有出声。”
她说到这,把本子往怀里抱紧了一点,补了一句。
“幼宁下床的时候是光脚的,光脚不响。”
林洛闭了闭眼。
“你把门拉开了?”
“对。”
“为什么。”
温幼宁的手指在本子边上抠了一下。
“因为门缝太小了,听不清。”
……
林洛开口了三次。
第一次,“幼宁,这个事——”
停了。
第二次,“就是那个,怎么说呢——”
也停了。
第三次他决定从远处开始讲。
“幼宁,你知道你姐姐做的酱香饼,一张十块。”
温幼宁点头。
“知道。”
“钱七三分,林洛三,姐姐七。”
“对。”
“那你想想,有一个人天天来买饼。”
“他不是饿。”
“他就是想每天下午五点,走到南门那棵梧桐树底下,看那个摊子还在不在。”
林洛说到这,觉得自己讲得挺顺,抬头看她。
温幼宁很认真地想。
想完,她抬起头。
“那他还是买了饼。”
“饼还是被吃掉了。”
林洛卡住了。
……
他这才想起来,跟这小家伙讲比喻是没用的。
她那个脑子直得像根钢筋。
你绕一个弯,她跟着你的弯走到底,然后在弯的尽头停下来,回头问你一句“所以呢”。
林洛换了个说法。
“幼宁,你想要胡萝卜的时候,是想吃掉胡萝卜。”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