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声中,八九发炮弹精准地砸进了清军的火炮阵地核心区域,铁炮弹撞击地面的闷响和木架碎裂的脆响混作一团,泥土和木屑被撕裂得漫天飞舞。
两门红衣大炮被中兴炮直接命中,其中一门炮架被炮弹齐根削断,炮管斜斜地歪倒在一旁,压死了一个来不及躲开的清军炮手。
另一门被击中炮轮,整门炮侧翻在地,炮口朝天,十数名清军炮手被弹片和飞溅的碎石波及,惨叫着倒在血泊中,清军炮兵阵地顿时一片大乱。
几个红衣炮的辅兵民生吓得往后跑,被督战的镶蓝旗军官挥刀拦住,刀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血色冷光,那几个民夫只得硬着头皮又冲回炮位继续帮忙。
舟山营炮兵队的令旗第二次高高举起,炮兵队长声音有条不紊:“归地线!归地线!目标依旧为敌军炮兵!齐射五轮压制!各炮组自由调校!不要等命令!校准一轮打一轮!打!”
随着他的吼叫声,二十个炮组的炮长们立刻进入了疯狂的射击节奏。
炮手们两人一组,用撬棍和肩膀顶着炮架尾部的铁环将火炮推回白色地线位置,动作整齐且高效快速。
推到位之后,主炮手蹲在炮尾,眯着一只眼睛,通过螺杆上的刻度盘微调炮口高度,每一圈刻度对应固定的射距,这是涂山军校炮兵科的标准操作流程。
装填手抱起一体弹药塞入炮口,连额头上的汗滴进眼睛里都顾不上擦。
“装填毕!”
推弹手紧握长杆,用力压实。
“推弹毕!”
铁锥刺破药包,引信插入点火长杆。
“火门穿刺毕!”
“瞄准毕!”
“放!!!”
“轰!!轰!!!”
炮响撕裂短暂空气,一门门火炮喷出巨大火舌,炮身猛地后挫,在地上犁出深痕,浓烟腾起,笼罩炮位。
短暂的停歇之后,炮兵阵地上二十门中兴炮依次再度发出怒吼。
“复位!归地线!!归地线!!”
庞可大坐在队列里,成为观众,默默看着前面炮兵队表演。
他从前觉得火铳是他们步兵手里最厉害的武器,但眼下他却明白怪不得炮兵饷银比他们更高。
火炮群正用一种近乎狂暴的节奏向清军阵地不断被倾泻炮弹。眨眼之间一轮,两轮、三轮、四轮、五轮,每一轮覆盖轰杀都比上一轮更精准。
随着不断调校,后面的炮火精度越来越高,简直像是在清军阵地上画了一个靶心,炮弹越来越密集地砸进那个靶心之中。
第四轮齐射时,清军一门红衣大炮的火药桶被直接命中,其被四下纷飞的被高速火星点着,轰然殉爆!
爆炸的冲击波将周围三四个炮手全部掀飞。整个清军炮兵阵地上黑烟滚滚,炮架碎片和人体的断肢被气浪抛向空中又重重摔落,惨叫声和哭喊声在炮声间隙中隐隐传来,混杂着咒骂和呼救。
而在这个时间段里,抢占先机的清军红衣大炮却是跟不上速度,也只勉强装填完毕了一轮,仅仅稀稀拉拉地放了七八炮。
且在明军强烈火力压制下,清军炮手严重心慌手抖,准头全失,炮弹大多偏离了目标,砸在舟山营炮兵阵地前方几十步的空地上,只有一发落入炮兵队炮阵之中,带来了些许伤亡。
但这轮还击并未阻断中兴炮群连续发射,舟山营炮兵队第五六轮齐射随即而至,炮弹精确地砸进残存的几门红衣大炮之间。
清军的红衣大炮炮架已经七零八落,十几门大炮中有五六门被直接打瘫,剩下的炮手死伤大半,活着的人终于顶不住了。
当又一颗中兴炮弹将一个刚扶起来的红夷大炮打飞在地,大炮炮管在地上弹跳压倒撞飞数人后。剩余的清军炮手扔掉手中的通条和火药包,不管不顾地翻身逃离炮位,任凭督战的军官怎么挥刀呵斥都不回头,往胸墙后方的壕沟里跳了进去。
庞可大坐在队列中,嘴巴微微张着,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三里地外,清军的红衣大炮阵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残存的几门炮歪歪斜斜地倒在胸墙后方,炮架碎片和断裂的木轮散落一地。
穿着镶蓝旗号衣的尸首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间,鲜血将土黄色的胸墙根染成了深褐色,在阳光下泛着恶心的油光。
阳光照在那片废墟上,升起袅袅青烟,青烟里夹杂着燃烧的木屑和草灰,在春风中被一层层吹散,飘向龙透关上空。
眼见清军炮队已经被彻底打崩,没有了清军炮火的威胁,明军阵后瞭望塔上的旗语再度飞速翻飞变换。
“调整炮口!”炮兵队长高举令旗。
“目标,敌军胸墙处步兵!各炮组自由选择瞄准点,自由射击,保持火力密度!!”
得到上峰指令,二十门中兴炮的炮长们闻令而动,迅速转动炮架尾部的调节轮,压低炮口仰角。
原本对准清军炮兵阵地的炮口缓缓下移,对准了那道土黄色的胸墙及其后方的壕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