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春燕记得听村里人说过，李家的两兄弟都被安排到大卡车厂了。
是主机厂，他们全市效益最好的厂子。
她在农村的时候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厂子，她以为城里就一个厂子，现在住了两年多了，她已经对这个城市比较熟悉了。
她也知道这个城市很大，厂子非常多，但是卡车主机厂还是只有那么一个。
她知道地址。
她也会骑自行车，骑上李寒穷放在店里的车子，她去了主机厂。
到了门卫，她跟门卫打听：“同志，我找李长海，不知道在不在这边？”
“李长海？你说的是组装段的那个段长？”
黄春燕心想李家大哥果然混的很好。
他们家人除了振邦，都很精明，混得好也正常。
她点点头：“我找他。”
“你等我一下。”门卫突然道。
原来外面有领导来参观，他急忙去迎接参观的，开大门。
黄春燕站在玻璃窗前往外看，看见一些当兵的从卡车上跳下来。
下来之后他们虽然列队了，但是好像很兴奋，有人说：“这次能分给我们十台车。”
突然，她觉得为首的那个男人很眼熟，不是，不是眼熟，是眉眼太熟悉了。
国字脸，细长的凤眼，眉长过嘴，人家说这是将才之相，是福相。
当时她还想，这么有福气，怎么会那么年轻的死了？
所以，这人不是振邦吗？
黄春燕想都没想就冲出去，对着那队人喊道：“振邦！”
李成业听见一个女生的声，他也不知道什么感觉，熟悉？还是被叫出了熟人的名字很意外？
他回头，就看见一个气质温婉，皮肤特别白净的女人站在他们不远处。
黄春燕看他回头了，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意外，眼泪不自觉地就流了出来，她继续喊道：“振邦，你为什么不回家啊？”
李成业想了想，让班长带着兵先去开车，他朝着女人走过去，他平时很威严，但是此刻、因为这个女人气质太温柔了，他语气都随之随和了很多，他道：“你在叫我吗？李振邦是我战友，我也确实姓李，但是我叫李成业，我不是李振邦啊。”
“李成业？”黄永珍愣住了：“李振邦是你战友？不是你？”
李成业点点头，沉吟一下，他蹙眉道：“不过我头部受伤了，失去了很多记忆，是不是你认识十八年前的我？那之前的记忆我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黄春燕心里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为难的看着李成业。
李成业点头，道：“我们进攻的时候，敌人用流弹点燃了他们的据点，大家被火给冲了，有人被烧死，有人跳了河，我们一个班，只活了我一个。”
他脸上有点动容，不过神色带着骄傲道：“但是我们还是攻下来了敌人的据点，为后来的胜利奠定了基础，我的战友们没有白白牺牲。”
他又道：“我很幸运，被后来的人从土里挖出来，带了回来，碰到了技术精湛的大夫，还被我妻子认出来是谁，这才找到队伍。”
说完他觉得不妥，攥了攥拳道：“你认识李振邦？那你又是李振邦什么人？你又为什么会叫错名字呢？”
黄春燕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是对方最后的话，还是像针一样细密的扎在她的心头。
他的妻子，他又结婚了。
不认得自己了，跟别人结婚了。
黄春燕嘴唇颤抖着，想和盘托出，支吾两声问道：“你有孩子了吗？”
“我有个女儿，非常优秀，是打乒乓球的。”
“同志，你是不是真的认识我啊？”
李成业心头没由来的慌，看黄春燕的眼泪，他很难受。
黄春燕感觉整张脸都非常温柔，她抬手擦了擦，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
对方已经成家了，还有了孩子。
她，她怎么忍心破坏对方的生活，争到最后，人家有孩子了，她又能争到什么？
“我……”黄春燕摇头道：“我可能认错人了吧，我的丈夫叫李振邦，他牺牲了。”
“那你是嫂子啊！”李成业眼里有喜光，之后他又道：“李振邦的尸体可能被河水冲走了，但是我也记不得了，我甚至都忘了李振邦长得什么样子，实在帮不了你。”
他帮不了了，这辈子他都帮不了了。
黄春燕不想说什么了，直接转过身，随后泣不成声。
厂子虽然很少来人，但是被人看见也不好啊。
李成业十分急促尴尬，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嫂子……”
“首长，你走吧，快走！”最后一句话，黄春燕差点喊出来。
李成业被这么温婉的女人吓了一跳。
他本来就很少和女人打交道，不知道怎么处理，慢慢后退退到了大门里。
黄春燕感觉自己的天塌了，她就知道他肯定还活着，她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