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冷的天。
老弱病残。
黄永珍觉得板车很沉重,她拉得喘气,就觉得生活很苦。
想到这里,她突然笑了,问自己:“真的很苦吗?”
其实跟年轻时候比,现在根本不算苦。
她年轻的时候颠沛流离,她的兄弟姐妹有人是饿死的,吃了树皮和棉花一样饿死了。
剩下她和父亲和小弟,父亲带着他们颠沛流离。
她记得有一年冬天,他们刚流浪到东北林区的一个村子。
没有吃的,什么都没有。
父亲就带着他们去地里捡土豆。
她还记得他们找到一块主人落下的土豆地,捡了五麻袋的土豆。
也正是这些土豆,救了他们一家人。
后来春天来了,在当地居民的帮助下,他们弄了坯子盖了房子,还起了地。
父亲有些手艺,开始做煎饼的工具来卖。
后来父亲又进了林场,找到了养家糊口的工作。
那段时间是她这一生过的最好的时候了。
后来她嫁人了,远离了父亲和小弟,之后也再没见过。
她养了八个孩子,吃了上顿没下顿,不光要上班,下了班也要找事做。
她是真的在大冬天的晚上扫过街道,因为白天没时间。
那时候才是真的苦,真的累。
后来儿子把她接回家,虽然有时候会呛她几句,但是他从来不会苛待她。
他天天说自己赚钱不容易,但是从来不会克扣生活费,有事没事还会给自己扔几十块钱,说让她零花。
她喜欢吃的水果,他嘴上说贵,但是每次出去都会买回水果。
在儿子家,她万事不愁,也不吃苦了,肯定是那样的生活,才让她忘记了曾经的苦,觉得现在很苦的。
但是她只有做完了现在的事,儿子和孙女才能平平安安,没有烦恼。
所以她要忍住,她要坚持。
黄永珍突然问刘沫丽:“报仇之后,你跟我一起生活好不好?我有一个小房子,我们两个在一起,还能做个伴。”
说实话,刘沫丽现在觉得婆婆挺好的,跟婆婆住一起应该也挺好的,婆婆会轻轻地抚摸她的背,她瞬间就觉得很安心。
但是不行啊。
跟个老太婆能过什么日子啊,当然还是要跟儿女住一起才行。
刘沫丽道:“那个村姑嫁了个有钱人啊,娘啊,我们当然要跟着她过好日子,还回你的小屋子干什么?”
黄永珍心中暗暗叹气。
她道:“小丽啊,你难道对寒寒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我当然有啊,早知道事情会这样,我肯定也不会那么得罪她了,但是娘你看,你残疾了,头也被硫酸烧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她是我生的,倘若不是为了真正的小雨,她根本就不可能来到这个世上,她应该感谢我,是她欠我的,不说我欠她的,她当然要给我养老负责了。”
“你真的想跟寒寒在一起?你觉得她会怎么对你啊?你真的会开心吗?”
这点刘沫丽一点不愁。
刘沫丽推得很卖力,道:“娘,她现在是有钱人家的儿媳妇,不敢虐待我的,不然传出去名声不好给婆家丢脸,她婆家会怪她的。”
“你放心好了,我们报了仇,她就只能妥协了。”
黄永珍不再说什么,继续拉扯。
还好他们选的饭店距离旅馆不是很远。
到了旅馆后的后巷,黄永珍让刘沫丽看着车,她去找那两个外地人。
那两个外地人过来看‘货’,有些嫌弃肖红太老了,怕卖不上价钱。
男的能卖去当苦力,女的只能卖到山里给人当婆姨。
太老了不好出手。
黄永珍笑了:“这个你们给个十块二十块就行,别让我老太婆辛苦一场。”
“但是前提,你们一定要找不好的人家卖她,因为她卖了别人家的女儿,这是她应得的。”
人贩子不管这些恩怨,他们觉得价格公道,给了十块钱,欣然就收购了肖红。
黄永珍帮他们装车,然后跟其中一个说了一句悄悄话,那人看了一眼刘沫丽,点了点头。
黄永珍深吸一口气,然后离开货车,走到刘沫丽跟前。
刘沫丽兴奋地问道:“娘,他们给钱了吗?”
“给了,但是他们现钱不够,还差五十。”
老太太拿出一百多块钱给刘沫丽看。
刘沫丽虽然觉得少,但是毕竟肖红这两个人岁数太大了,确实卖不上价。
而且她报仇了。
报仇了才是主要的。
有钱拿就很好了。
刘沫丽想要要这笔钱,但是黄永珍没给她,她暂时不好意思要。
她心想回去后我可得要。
刘沫丽问道:“那剩下的钱怎么办?他们开车跑了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