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吧。
听到这两个字,陈宇的大脑彻底空白了。
脑子里一帧一帧回放昨晚的画面。
推门进去。灯光暗,暖橘色。吧台前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
怪不得。
他看见的那几个人里,全是女的。
他当时满脑子全是HR那张笑脸和前女友朋友圈里那张合照,对外界的一切自动屏蔽。
但现在倒回去细想,没错,吧台前的每一张脸,都是女的。
来来往往路过的人,也全是女的。
整个酒吧,从头到尾,没出现过一个男的。
调酒师。
那个戴棒球帽的短发女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当时觉得只是随意一瞥。
现在再想,那一眼是在判断他到底什么性别。
然后她什么都没说,推了一杯酒过来。
估计是看了他那张脸和那身打扮,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判断。
再往后,眼前这个女人坐到他旁边。
“一个人?”
加上自己这张从小被说到大的脸——漂亮。
没错,用漂亮形容一个男的。
陈宇整个人僵在床角。
好啊。
失业,失恋,喝闷酒喝进了拉拉酒吧,被人当成女的搭讪,喝断片上了床,一觉醒来人家发现自己是个男的。
二十四年活成笑话都没这么精彩。
是不是上辈子踩死一窝蚂蚁,这辈子老天爷要一只一只还?
连买醉都能买出这种事故。
别人失恋顶多吐一鞋,他直接把处男身份交代了,还顺带毁了人家姑娘的……
他猛地刹住这个念头。
空调嗡嗡响,冷风吹着两个人光裸的肩膀。
女人还盯着他。
胸口起伏着,眼眶红了一圈。
但那双上挑的眼睛反而越来越冷。
陈宇咽了口唾沫。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再张开。
“那个……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声音干得像砂纸刮嗓子,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苍白。
“昨晚脑子全是浆糊,推门就进去了,连招牌都没看……我是真不知道那是拉吧。”
陈宇说完,自己先闭了嘴。
越说下去,自己越像一个渣男,于是干脆闭口。
陈宇把脸埋进手掌里,使劲搓了两把。
女人没接话。
低着头,散乱的长发遮住半张脸。
手指绞着被单边缘。
陈宇偷偷打量着她。
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但眼下,说什么都不太对。
……
女人叫苏晚凝。
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想杀人。
是真的、认真的、想把眼前这个人掐死。
昨晚她从家里摔门出来的时候,耳朵里还嗡嗡响着她妈那句话。
“你就是不正常,我给你找的那些男孩子哪个不好?你非要犯贱是不是?”
苏晚凝觉得和母亲实在没有什么沟通语言,便转身离开家门。
最后走进了那家拉吧。
然后她看见了吧台角落的陈宇。
灰色卫衣,帽子压得低低的,整个人缩在那儿,一杯接一杯地闷。
不说话。不看人。不笑。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像跟整个世界隔了一层玻璃。
苏晚凝盯着看了很久。
眉眼干净,下颌线利落,睫毛在暖光下压出一小截阴影。
整个人缩在角落里,谁都不搭理,但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她想,这人肯定也不好过。
一个人来拉吧买醉,跟自己一样。
苏晚凝犹豫了几秒,端着酒走过去坐下。
“一个人?”
对方偏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涣散,焦距都没对上,含含糊糊点了下头。
苏晚凝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就是看着那双没聚焦的眼睛,胸口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
他声音低低的,说自己失业了,失恋了,说“算是祸不单行吧”。
语气里没有自怜,就是很平地陈述,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越是这样,越让人想靠近。
在最烂的一天里,遇到了一个同样烂透了的人。
多好。
然后今天早上醒过来。
被单上那团红。
身边那具赤裸的身体。
平坦的胸膛。喉结。
还有那个……不该出现在女人身上的东西。
苏晚凝没说话。
她不打算跟一个陌生男人解释任何事。
沉默了很久,她重新看向他。
视线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