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凝那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包厢里每个人的耳朵。
正哄闹着的几个同事，声音戛然而止。
刘洋刚举起的酒杯，就那么僵在半空。
前一秒还热火朝天的包厢，这一刻，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
一桌子人，除了刘洋低着头不敢出声，其他人全傻了。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苏总这是什么意思？
嘴甜心黑？
这是在说谁？在敲打谁？
何静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她脸上的职业笑容没变，脑子却飞快地转了起来。
苏总跟自己私交不错，公司里人尽皆知。
她没理由当众给自己难堪。
所以这话，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何静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陈宇，又很快移回到苏晚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她心里咯噔一下。
明白了。
苏总这是在点自己呢。
陈宇这个新来的总监，年轻有为，嘴又甜，饭桌上把自己和其他女同事哄得开开心心的。
怕不是……苏总以为陈宇对自己有什么想法，想借着自己的身份往上爬？
苏总这是怕自己着了道，才用这种方式隐晦地提醒自己。
想到这里，何静再看陈宇时，眼神就多了点复杂。
其他几个同事也回过味来，他们可没何静想得那么深，只当是这位新来的陈总监锋芒太露，被苏总当成典型给敲打了，一个个看陈宇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同情。
只有刘洋，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心里直叫唤。
完犊子了。
这分明是正宫娘娘来查岗了！
陈总监，您自求多福吧！
陈宇把桌上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放下筷子，脸上重新堆起笑，主动把话接了过来
他话锋一转，看向何静，语气轻松。
“再说了，何姐这么优秀的女性，才貌双全，追的人估计能从咱们公司门口排到城南去，哪里需要咱们替她操心这些。”
这话一出，既捧了何静，又把苏晚凝那句带刺的话给圆了过去，顺便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何静听见这话，脸上的尴尬总算散去不少，泛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
她连忙摆手。
“陈总监你可真会开玩笑，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苏晚凝没接话。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青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动作优雅得像在拍电影，压根没看任何人。
她一不说话，包厢里的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度。
刘洋眼看气氛又要僵住，赶紧端起杯子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喊。
“来来来，苏总大驾光临，咱们必须再敬苏总一杯！感谢苏总百忙之中还惦记着咱们这些底层员工！”
几个人如梦初醒，纷纷举杯。
苏晚凝这才抬起眼皮，端起面前的茶杯，象征性地在半空举了举，连嘴唇都没沾。
那股子疏离感，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她和整个包厢的热闹隔绝开来。
陈宇在旁边看着，心里直犯嘀咕。
这女人到底来干嘛？
冷场了几分钟，还是何静主动挑起了话题。
她毕竟是人事经理，暖场是基本功。
“陈总监，正好今天您和苏总都在，我跟您汇报一下。咱们策划部之前提的那个招聘需求，我已经筛选了几份不错的简历，您看什么时候有空，咱们碰一下？”
陈宇立刻接话。
“这敢情好啊！我正愁人手不够呢。刘洋这小子一个人当三个人用，再不来新人，他头发都要掉光了。”
刘洋在旁边哀嚎一声：“陈头儿，您可算替我说话了！”
一桌人哄笑起来，气氛总算活泛了。
苏晚-凝坐在主位，没说话，只是拿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她的视线落在陈宇身上。
这个男人，跟在家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在饭桌上游刃有余，三言两语就能把场子热起来。
他跟何静聊工作，聊招聘，聊得头头是道。
何静说到某个有趣的候选人时，笑得前仰后合，还抬手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那动作很自然，带着点成熟女性的风韵。
陈宇也跟着笑，还顺手拿起公筷，给何静夹了一块鱼。
“何姐辛苦了，多吃点。”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何静嘴上客气，脸上却笑开了花。
苏晚凝的筷子，在碗里重重地戳了一下。
那块被戳中的米饭，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