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然的手还扣在门边。
门只开了一道缝,她大半个身子都藏在阴影里,露出的那半张脸,眼神跟防贼一样。
陈宇没急着说话,也没往里瞅。
他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很随意地拍了拍裤子口袋,那口气,跟问路似的。
“季然然,对吧?”
门后,女人的眼皮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你谁啊?”
听到这句,陈宇心里就有底了。
不认识他。
也对,那天在御景湾,这女人的眼里只有苏晚凝那张支票,哪会多看旁边一个男人。
这正好。
越不把他当回事,这门就越好开。
陈宇往旁边挪了半步,让自己不那么像堵门的,姿态放得很松。
“咱俩见过。”
季然然的眉头拧了起来,盯着他那张脸使劲想。
陈宇看她那样子,直接给了提示。
“苏晚凝家门口。”
她想起来了。
就是这个男的。
那天早上穿着睡衣,跟个门神一样拦着她,说话还阴阳怪气的。
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季然然没关门,但身体藏得更深了。
“你来干嘛?”
她的声音压低了不少。
“我跟你,应该没什么好聊的。”
陈宇听了,嗤笑一声。
“有没有的聊,那也得聊过才晓得。”
季然然没让步,语气很冲。
“苏晚凝让你来的?”
“她?”
陈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抬手挠了挠眉毛,那表情,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她现在看见我都烦得要死,还能让我来找你?”
季然然没接话,只是从门缝里审视着他。
陈宇看她不信,干脆把声音放得更低,带上了一股子憋屈的怨气。
“我他妈来找你,是想问问你,那天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季然然的眼皮动了动。
“什么说了什么?”
“少跟我装蒜。”
陈宇往前凑了半步,整个人的气场都压了过去。
“苏晚凝那边本来顺顺当当的。人傻钱多,感情上跟张白纸一样,我眼看就要把她哄住了。”
季然然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
陈宇一看有门,接着往下编。
“结果你倒好,你一去,她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几天防我跟防贼一样,我他妈说错一句话,她就拿那破协议压我。”
“你说,你是不是把老子的饭碗给砸了?”
听到这里,季然然眼里的戒备明显松了些。
可她还是没全信。
她的目光在陈宇身上来回扫。
一身灰不拉几的运动服,一双旧跑鞋,全身上下没一件值钱的。
这副样子,确实不像是苏晚凝那种人会派出来的。
可他能从苏晚凝家里出来,这事也假不了。
季然然靠着门,语气还是带刺。
“你跟苏晚凝什么关系?”
陈宇又笑了,这次笑得有点自嘲。
“关系?”
“名义上的夫妻。”
季然然明显愣住了。
陈宇没等她反应,直接把底牌掀了。
“协议的。”
“说白了,我就是被她家拉过去撑场面的工具人。”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也没多清高。”
他摊开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苏家给钱给房,我办我该办的事。大家拿钱办事,就这么简单。”
季然然没说话,但陈宇看见,那门缝又松动了一点。
有戏。
他立刻加码,把声音压得更低,凑近了些。
“我本来琢磨着,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
“苏晚凝那种女人,嘴硬心软,身边缺个知冷知热的,只要把人哄到位了,钱还不是随便来?”
这话一出,季然然笑了。
那是一种轻蔑又不出所料的冷笑,仿佛在说“果然是同类”。
“你胆子不小。”
“胆子不大,能住进她家吃软饭?”
陈宇的视线往门上扫了扫,一副老油条的口气。
“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擅长看人下菜。”
季然然终于把门拉开了。
她整个人都暴露在光线下。
家居服皱巴巴的,头发用根皮筋随便绑着,眼底下挂着淡淡的青黑。
她一只手还握着手机,拇指就悬在锁屏键上。
陈宇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但眼神一扫而过,装作没看见。
不能让她觉得自己被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