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站在门边,视线在那张大床和苏晚凝之间转了一圈,头皮都有点发麻。
这房间收拾得太周到了,床头摆着两盏暖灯,床尾还放着叠好的睡袍和拖鞋。
苏晚凝把行李箱推到墙边,背对着他整理风衣,半天没回头。
她也没料到,爷爷会把事情安排到这个份上。
下午她还在车里提醒陈宇别露馅,真进了这间房,麻烦却落到了自己头上。
总不能出去找母亲换房间吧?
那样一问,家里人反而要多想,今晚那些盘问还没够吗!
陈宇挠了挠头,先开了口。
“床归你,我打地铺。”
听到这话,苏晚凝猛地转过身,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她看了一眼铺着厚地毯的地板。
“地上能睡人吗?”
“能啊,我大学那会儿,夏天热得受不了,地上铺张凉席就睡了。”
陈宇说得轻松。
“这里可没有凉席。”
“有被子就行,条件比宿舍强多了。”
陈宇说完,直接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拿出两套换洗衣服,又把洗漱包往书桌上一放。
苏晚凝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行李箱的拉杆,心里乱糟糟的。
他答应得太干脆,快得让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陈宇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几套崭新的男士睡衣,尺码看着也正合适。
他拿出一套深灰色的,回头冲她扬了扬。
“这不会也是提前备好的吧?”
苏晚凝脸颊一热,立马把责任往外推。
“家里的阿姨们收拾的,我又没管过。”
“行,那我先去洗。”
“你去吧。”
浴室门关上,里面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苏-晚凝坐到床沿边,低头看着脚上的拖鞋,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爷爷那句“曾外孙”。
这老头今天真是什么都敢问!
她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脸颊。
十几分钟后,陈宇穿着睡衣从浴室出来。
他头发没擦干,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洇湿了睡衣的领口。
苏晚凝抬头扫了一眼,又飞快把脸转开,心跳漏了一拍。
陈宇也觉得浑身不自在,拿起自己的衣服走到窗边,一把将厚重的窗帘拉严实。
“你去洗吧,我把地铺弄好。”
“嗯。”
苏晚-凝拿上睡衣进了浴室。
关门前,她又忍不住朝床边看了一眼。
陈宇正蹲在柜子前翻找被子,背影压得很低,动作看着倒是挺熟练。
她关上门,靠着冰凉的门板站了一会儿,才去放热水。
洗手台前摆着成对的漱口杯。
毛巾架上也是两条新毛巾。
连洗发水和沐浴露都是同一款的男士女士套装。
苏晚凝盯着那些东西,心里更不自在了。
家里人显然把他们当成了真正的夫妻,只有她和陈宇,得在每件小事上小心翼翼地避开。
可今晚,再怎么避,也得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她洗得比平时久了很多。
直到浴室镜子上的水汽都散得差不多了,她才换好睡衣走出去。
陈宇已经把床上的薄被和备用被褥都拿了下来,在床侧铺出了一块地方。
地毯很厚,他先垫了两层床单,又把一床被子折成了褥子,枕头摆在靠墙的位置。
房间本来挺宽敞,被他这么一收拾,床和地铺挨得并不远。
苏晚凝穿着一身浅色的丝质睡衣,站在浴室门口,脚步没往前挪。
陈宇回头看见她,抬手指了指床。
“你睡里面吧,晚上别把脚碰着了。”
“我的脚早没事了。”
“是吗?前两天是谁走两步路就要扶墙?”
苏晚凝瞪了他一眼,却没再反驳。
她掀开被子躺上床,动作放得很轻,整个人直接滚到了最里面,给外侧留出了一大片空位。
陈宇把房间大灯关掉,只留下床头一盏昏黄的小灯。
“我关灯了?”
“关吧。”
灯一灭,屋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陈宇躺到地上,后脑勺刚碰到枕头,就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地毯再厚,底下也是硬邦邦的地板,硌得他肩膀和腰背生疼。
他翻了个身,想找个舒服点的姿势。
床上的苏晚凝也没睡着。
被子里全是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
房间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她能清晰地听见陈宇翻身时,睡衣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她平时睡眠质量不差,工作再忙,沾上枕头就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