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您慢点,地上滑。”
陈宇被老爷子拽着胳膊,踉踉跄跄地穿过草坪。
他回头看了一眼。
石亭里,苏晚凝还坐在那儿,背影看着又孤单又倔。
手里还捏着那颗棋子,估计是想直接砸他脑袋上。
这女人,脾气真是一点就着。
老爷子也回头看了一眼,笑了。
“别管她,让她自己在那儿消消气。”
院子东边有栋两层小楼,看着有些年头了,但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
老爷子推开一扇木门,领着陈宇直接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那间房,门一开,满屋子的阳光就扑了过来。
房间里摆着一张小床,旁边是书桌和柜子,墙纸是淡淡的蓝色。
陈宇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这房间……准备得也太周到了。
他心里犯嘀咕,这老爷子不会真把这当回事了吧。
老爷子扶着门框,抬手往屋里指了指。
“这房间,原本是留给晚凝小时候住的。”
“后来她长大了,忙,就没怎么回来住过。”
听到这话,陈宇顺口问了一句。
“晚凝小时候,不住在老宅?”
“住过几年。”
老爷子走进屋,伸出手在桌面上抹了一下,一点灰都没有。
“她小时候啊,黏我黏得紧。”
“每天放学回来,书包一扔就往我书房跑,非要坐在我旁边写作业。”
老爷子说着,脸上全是回忆的笑。
“后来……发生了些事,她就变了。”
陈宇走到窗边,没出声打断。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老爷子今天真正想对他说的。
老爷子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了。
“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也不肯告诉我们,只有她母亲知道一点情况。”
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打那以后,她整整半个月没怎么出门。”
“问她什么,她一个字都不肯说。”
“后来人是走出来了,话却变得越来越少。”
“上课,实习,回家,每天把自己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不留一点空隙。”
“外面的人都夸她懂事,夸她比同龄人稳重成熟。”
老爷子说到这,停了下来,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可我这个当爷爷的,看着反而心里难受。”
“人啊,活得太规规矩矩,未必是好事。”
陈宇靠着窗台,没接话。
他想起苏晚凝一开始的高冷疏离,以及季然然曾经说过的那一番话。
老爷子抬起头,看向陈宇。
“小陈,说实话,我第一次听说她结婚,心里很不踏实。”
“晚凝这孩子,不是会冲动做事的人。”
“她突然瞒着家里领了证,我当时就想,她是不是为了应付我们,随便在外面找了个人搭伙过日子。”
陈宇喉咙有点发干。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拿桌上的水杯,才发现杯子是空的,又悻悻地放了回去。
“爷爷,您担心她,是应该的。”
他难得地说了句大实话。
“我这人,看着也不像多靠谱的样子。”
没想到,老爷子听完这话,反而笑了。
“你小子,倒挺实在。”
“晚凝那丫头,眼界高着呢,脾气也倔得像头牛。”
“她能把你带回老宅,刚才在亭子里还下意识地替你找补,替你遮掩,我就明白了。”
陈宇一愣。
“她替我找补?”
“刚才下棋那会儿,我问你父母的事,她看你的那一眼,我全瞧见了。”
老爷子靠回椅背,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砸在陈宇心上。
“她怕我问得太细,让你在长辈面前答不上来,难堪。”
“还有昨晚吃饭,她在桌子底下踢你,看着是凶你,实际上是怕我这老头子把你逗急了,让你说错话。”
陈宇没说话。
他没法否认。
苏晚凝确实在护着他。
哪怕她护人的方式,是先狠狠瞪他一眼,再把所有问题都抢过去自己扛。
老爷子看着陈宇,神情认真了许多。
“我年纪大了,很多事,管不了太久了。”
“晚凝她爸妈,虽然也疼她,可他们有自己的事业要忙。”
“这丫头这些年,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早就习惯了不求人,不喊疼。”
“小陈,你在她身边,别什么事都顺着她,但也别由着她乱来。”
陈宇点了点头,声音有点沉。
“爷爷,我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