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陆晨被手机震醒了,王德发的电话,诺基亚N73的震动马达嗡嗡地转着,陆晨摸到手机,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德发的声音就像炸开了一样从听筒里喷出来。
“热搜!上热搜了!微博热搜!”
陆晨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胖子,大早上发什么神经?”
“老陆,视频上热搜了!第五十名!不对,现在四十七了!”
陆晨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他打开手机浏览器,用2G网络慢悠悠地加载微博页面,进度条爬了将近一分钟才打开热搜榜。
第四十七名:神仙高中生。
“你在看吗?你在看吗?”王德发的声音还在响。
“在看。”
陆晨点进词条,一个大V的转发,账号叫“音乐圈那些事”,转发的内容是《长安姑娘》的视频片段,配了一句话:“昨晚在首页刷到这个,以为是哪个选秀节目的片段。查了一下,是杭州一个县中学的音乐晚会。演唱者叫陆晨,高二学生,词曲唱奏全包,听完再说。”
转发量已经过了两万,评论区乱成一锅粥。
“戏腔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开了原唱,搜了才知道妮玛原唱是他自己。”
“那个怒腔的共鸣太恐怖了,专业的都未必能唱出那个质感,这孩子嗓子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
“没人说他的钢琴吗?边弹边唱,气息还这么稳。”
“太帅了,我一个男的都觉得帅。”
陆晨划到这条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还是这时候的微博好玩,这些老哥说话又好听……
“《高山下的花环》,1984年的片子。”
“赵蒙生无声嘶吼配上黑云压城,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我们这代人没经历过战争,但有些东西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
“睡吧胖子,明天还要上课。”
陆晨没有再回复,他闭上眼睛,接着睡了,现在才三点多困得要死。
早上七点,陆晨走出家门的时候,周秀兰正在厨房里洗碗。
校门口,王德发已经到了。他的头发又喷了发胶,眼眶底下挂着两团明显的青黑色。
“老陆,现在第四十二名了。”这是他见到陆晨说的第一句话。
“胖子,你一夜没睡?”
“只睡了三个小时,定了个闹钟。”王德发的语气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打了鸡血般的亢奋,“你知道吗,凌晨四点到五点涨得最快,从四十五直接跳到四十二。我分析了一下,那个时间段夜猫子最活跃的时候。”
“emmm,胖子你分析了个锤子,谁家好人四五点还没睡啊。”
陆晨拍了一下王胖子的肩膀,“走吧,我的经纪人。”
王德发吸了吸鼻子,跟上陆晨来到教室。
教室里的气氛和昨天又不一样,陆晨走进去,至少有二十个人的目光粘在他身上,从门口一直跟到座位。
这些目光里有羡慕的,有佩服的,有好奇的,也有少数几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陆晨没啥反应,唉……这该死的魅力,他把书包放下,拿出词汇表,继续背单词。课间的时候,语文课代表从办公室抱回来一摞作业本,挨个发。
陆晨接过本子,翻开,老董用红笔在作文后面批了一行字:“继续保持,网上视频我看到了,作为高二马上高三的学生,要静下心来,以学习为重。”
下午放学的时候,陆晨照例去琴房。王德发跟在后面,手里举着手机,每隔一会刷新一次微博。
“第三十七了。”
“三十五。”
“三十三之后涨得慢了,估计在要下一波流量了。”
陆晨在钢琴前坐下,没有弹《长安姑娘》。他翻开笔记本,上面是昨天写的一段新旋律,自己原创的没开挂,不长,大概十六个小节,是一个副歌的雏形。
旋律线从低音区起步,一步一步往上推,推到最高点的时候收住,不给解决,悬在那里,那种悬而未决的感觉,是他故意留的。
他试着唱了一遍,词是临时填的,测试一下旋律和语言的咬合度。
唱到悬停的那一句时,他停下来,用铅笔在本子上改了一个音符。
升F改成还原F,半音的差别,但悬停的张力一下子被拉紧了。
“这就是学霸的感觉嘛,自己能够把脑子里的灵感给制作出来。”
写歌很难吗?……手拿把掐。
王德发坐在琴房门口的地上,背靠着门板,手里举着手机,他没有说话,一夜没睡的倦意终于在下午放学后的琴房门口追上了他,手机屏幕上的热搜排名在他的视野里渐渐模糊,从第三十三名变成一团灰白色的光斑。
手机从他手里滑下来,屏幕朝下扣在地上。陆晨听见声响,回过头,王德发靠在门板上睡着了,嘴微微张着,口水从嘴角流出来,滴在“龙的传人”的字上。
陆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