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部落位于河谷北岸,河床在这里向内凹陷,形成被掏空的岩壁。
洞口外不远处是河滩。
雨季时河水会漫上来,两侧是陡峭的土坡,长满枯黄的茅草和灌木。
此时,洞穴空气浑浊。
火堆在洞穴深处燃烧,橘红火光把石壁纹路照得忽明忽暗。
没有人说话。
首领曦火坐在火堆旁的扁平石头上。
他才三十岁,眼眶深陷,颧骨突出,看起来像是操劳过久的四十多岁的模样。
皮肤被风和烟炙烤成棕褐色,头发藤蔓束在脑后,藤蔓上缠着几片干枯树叶。
那是之前部落的巫留下的习俗,据说能让思想像叶子一样永远生长而不落……
但巫已经死了七个月,死于一种腹泻。
从喝错植物汁液开始,三天后在火堆旁缩成一团,连话都说不出来。
巫没有弟子,或者说,还没来得及有。
火部落原本有七十多人,巫死后,当他们抵达到这片陌生区域时仅剩四十人。
后面还跟石斧部落因猎物产生冲突。
两个男人被石斧砸伤腿暂时没法行动,接着误食了有毒根茎带走两个老人和小孩。
灰皮坐在曦火左侧,手里攥着一根打磨到一半的石质矛头。
她的手指因为饥饿在发抖。
今天只喝了两口煮树皮水,胃里一直在收缩,时不时产生类似呕吐的痉挛感。
“石牙……不会迷路。”曦火沙哑道。
灰皮没有接话。
她知道首领在安慰自己,但不会迷路和能否在夜里安全回来是两回事。
狼在夜间活动,豹子也是,还有一种在夜间嚎叫的东西——可能是某种大型猫科。
从没人看清过全貌,声音像婴儿哭泣。
与此同时。
洞穴深处传来婴儿的啼哭,但很快嘴巴就被女人们捂住,防止可能会引来野兽。
风羽在洞口张望。
他本该跟着狩猎队学习如何追踪猎物,但上个月爬树掏鸟蛋时不小心扭伤了脚踝。
现在只能趴在洞口,把脸探进渐浓的夜色里,听着远处的动静。
“首领,有声音。”他突然说道。
洞穴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下了。
灰皮攥着矛头的手收紧扎进掌心。
曦火从石头上站起来,动作太快,眼前黑了一瞬。
他扶住洞壁,等待那阵眩晕过去。
听到了踩在河滩卵石上的脚步声。
“他们回来了!”风羽惊喜喊道。
洞穴里忽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女人们扶着洞壁站起来,老人们往前蹭了几步,孩子们从角落里钻出来。
火光中,他们脸上的表情格外兴奋。
曦火大步走向洞口,风羽跟在他身后,所有人也都跟了上去。
河滩上几道身影从夜色里浮现。
石牙走在前面,扛着一捆地豆。
狩猎队其他人也纷纷扛着地豆,他们的步伐很快,几乎是小跑过来。
完全没有空手而归时的沉重感。
曦火的心先是一松,然后一紧。
没有猎物。
他看清了石牙肩上扛的不是野兽,而是用藤蔓和兽皮兜着的圆滚滚的什么东西。
其他人的包袱形状也不对,不像肉,更像是……植物?石头?
但石牙他们的脸上没有焦躁和沮丧。
甚至在笑,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在火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石牙?”曦火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猎物呢?”
石牙把肩上的地豆卸在河滩上。
他直起身,抹了把脸。
看向洞穴外面的人群。
每一张脸都仰起看来。
每一双眼睛都在燃烧,但不是喜悦。
是强压失望还要挤出安慰的疲惫模样。
“只抓到一头狼……”石牙说道,随即立刻补充道,“但我们找到了这个!”
他解开藤蔓和兽皮,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堆黄褐色沾满泥土的植物块茎。
洞穴外面一片死寂。
灰皮往前挤了两步,看到地豆上面不小心被带来的几片叶子后。
瞬间面色大变。
苦叶。
那种吃了以后就会呕吐腹痛的植物。
她的脸色从期待变成恐惧再到愤怒。
“石牙!”她发出尖锐的叫声,“你疯了吗?这是苦叶!你要害死我们——”
“不是苦叶!”石牙打断她,声音更大,震得河滩上的卵石似乎都在颤抖。
“这是苦叶下面的果实!能吃!”
他抓起一块直接撕开表皮,露出里面的乳白果肉,塞进嘴里咀嚼几下便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