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耳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只野鸡。
是他和族人用木棍在灌木丛里扑到的。
尽管此刻脸颊被冻得通红,鼻尖挂着冰碴,脸上却异常高兴。
他踩着积雪,快步走向洞穴。
但越靠近脚步越慢。
太安静了。
以前这时候应该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但现在。
只有风雪穿过岩缝的哀嚎声。
洞口前的雪地上,有许多凌乱的脚印。
不是鼠部落那种瘦小的脚能踩出来的。
鼠耳和其他人脸色瞬间惨白。
抓起木棍像疯了一样冲进去。
洞穴里空荡荡的。
火堆熄灭了,只剩下几缕青烟在黑暗中袅袅上升。
地上一片狼藉,墙壁有喷溅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褐色的冰渣。
然后,他看到青果。
她倒在洞穴最深处,脸上惨白,嘴角有干涸的血迹,身上肿起了一大块青紫。
“青果!”鼠耳扑过去,把她抱起。
青果的眼皮颤动几下,缓缓睁开。
瞳孔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狼……狼部落……”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们把所有东西抢走了……”
鼠耳的身体忽然僵住,缓缓环顾周围。
曾经生活着所有族人的洞穴,现在只剩下他们几个,还有满地的狼藉和血迹。
“我去跟他们拼了!”鼠耳轻轻放下青果,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疯狂的神色。
“不用!”青果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一个病人。
“我们打不过他们,去了就是死。”
鼠耳陷入沉默。
狼部落有三十多人,比他们更加强壮。
自己带着人冲过去,也许能伤到他们。
但最终的结果只会是全部死在雪地里,而青果将独自在这里冻死。
但留在这里……没有食物,没有火堆,在这种处境下他们已经陷入绝路。
忽然一道身影从脑海浮现。
那个披着熊皮斗篷的年轻人。
“火部落……”青果似乎也想到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来。
“去找火部落,他们也许能帮我们,能救回其他人……”
鼠耳看着青果内心陷入挣扎。
去找火部落?
但具体哪个河谷他并不清楚。
可是低头看了看洞穴,留下就是等死,带她走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好!”鼠耳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们去找火部落。”
他看向六名族人。
这些人也和他一样疲惫,但眼睛里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愤怒,绝望,以及一丝微弱的希望。
“你们……愿意跟我去吗?可能找不到他们死在路上,但如果找到就也许能活。”
他们互相看了看,沉默着点头。
他们没有亲人在这里了。
鼠耳抓起那两只野鸡,用石块砸碎冻硬的地面,挖出最干燥的内层泥土。
用兽皮和苔藓生起一小堆火。
他把一只野鸡烤熟,撕下最嫩的肉,喂给青果吃。
另一只烤熟后用兽皮包起来。
打算作为路上的干粮。
队员们也分食了一些,他们需要体力。
接着开始搜集洞穴一切能御寒的东西。
鼠耳把自己那件最厚的兽皮披在了女儿肩上,接着用藤蔓一层层捆紧。
“能走吗?”他问。
青果虚弱地点头。
随后他们走出洞穴,踏入漫天风雪。
虽然脚上没有鞋,赤脚踩在雪地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没有人停下,因为身后是死亡。
前方虽然未知,但至少还有一丝叫做希望的东西。
他们开始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前进。
但风雪模糊了所有的地标,周围看起来都一样,在白茫茫的世界里失去了边界。
他们翻过一道坡,又一道坡,穿过一片枯树林,又一片灌木丛。
太阳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移动。
但鼠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感觉自己的双腿越来越软,脚趾已经失去了知觉,像两根木头在雪地里机械地摆动。
青果也被他背到背上,不断咳嗽。
族人们也筋疲力尽了。
有人摔倒,爬起来,没有人抱怨,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死亡。
他们走了多久?半天?一天?
鼠耳不知道,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色。
青果微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放我下来……你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