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莉其实站得并不远。
她本来在看陶罐里渐渐浓稠的糖液。
隔着两三步，恰好能把水芙压低的声音一字不漏地收进耳朵里。
尤其是那句理由，居然是因为她想吃。
水莉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
水芙真拿到了糖，绝不会乖乖分给她。
就算分了也一定会装作是自己舍不得吃特意留给你的，哄得别人还得领她的情。
更别说在小时候她就上过一次当。
更糟的是。
旁边几个正围观的人似乎也听见了，有人扭过头来，嘴角还带着没憋住的笑意。
水莉脸上腾地烧起一层羞怒，猛地拔高声音：“水芙！”
水芙反应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直接躲到林野身后，探出脑袋。
“姐姐不喜欢吃吗～”
“你——”
爱吃甜食是事实，可爱吃是一回事，被水芙直接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她几步跨过去，扬手就要把这只欠收拾的小狐狸从林野背后揪出来。
林野笑着抬手拦了一下。
“其实真想要也没什么。”
他指旁边用来熬糖的小罐:“待会给你一罐，就是这一批野甘蔗估计熬不了多少。”
水莉扬起的手僵在半空。
她轻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理了理袖口，仿佛毫不在意：“……可以。”
躲在后头的水芙却微微一愣。
她飞快地在心里把这笔账算了一遍。
糖给了姐姐，罐子也捏在姐姐手里，往后自己想吃一口岂不是都得看她的脸色？
眼见偷鸡不成蚀把米，面色顿时一苦。
于是扯着林野的袖子，小声嘀咕道：“要不……也给我一罐小的？”
“你说什么？”水莉侧过头，眯起眼睛。
“我说姐姐拿着最合适了！”水芙立刻一脸乖巧道。
林野没忍住笑出了声，水莉耳根更红了，狠狠剜了妹妹一眼，到底没再发作。
随后暂时没再管这对姐妹。
转身回到刚才榨汁的地方。
他掀开那块挤过汁的麻布，捏了捏里头的野甘蔗残渣。
残渣还潮润着，用力攥还能挤出几滴。
可单凭人力已经榨不出更多了。
他盯着那团残渣看了一会儿。
要出糖，先得把汁榨干净。
杠杆压榨架、磙压、螺旋绞压……几种装置的雏形在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过了一遍。
不过眼下这些野甘蔗还没送来多少。
倒是不急着制作用来榨汁的工具。
“巫？”
旁边的青果见他发怔，小声唤了一句。
“没事。”林野回神，拍掉手上的渣屑，忽然笑了，“想到个小时候见过的玩意儿。”
他让人去取一把干净的细木棍。
糖液在陶罐里慢慢冷却，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亮膜。
林野捏起细木棍探进糖液里轻轻搅动，
手腕一转一挑，琥珀色糖丝被带起来。
几个来回就裹出一小团圆润的糖疙瘩。
围观的众人看得眼睛发直。
林野把第一根小糖棒递到了水莉面前。
“来尝尝看。”
水莉还余怒未消地瞪了水芙一眼，这才双手接过来，道了声谢。
当糖疙瘩一入口，整个人霎时僵住了。
一种蛮横的甜味顺着舌尖炸开。
比蜂蜜更加浓厚，沉在舌根久久不散。
“如何？”林野道。
“比蜂蜜的味道更好。”
水莉尽量保持平静，可嘴角那点儿压不下去的弧度出卖了她。
林野笑笑，没拆穿。
糖这种东西，在他看来本就是硬通货。
在吃不饱饭的年月里，一块糖就是能攥在手心里的能量黄金。
只有物资肥到流油的后世。
人们才会嚷嚷着减糖减脂。
搁在这儿。
这一罐糖浆的分量抵得上小半仓粟米。
他手上不停，又陆续缠出来几根糖棒，分给被动静吸引过来的其余人。
石牙将糖棒放入嘴里。
瞪着眼半天没说话，末了才憋出一句。
“这玩意儿要是拿去卖……谁扛得住？”
“这东西产量少，暂时不卖。”
林野笑着摇摇头。
随后拍掉在身后不断摸自己腰的小手。
将一根糖棒递去。
“吃完把棍还我，棍子洗洗还能用。”
水芙笑嘻嘻地接过，含在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含糊不清地说。
“行，等会棍子还你～”
来福不知从哪儿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