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另一头。
一伙面黄肌瘦的人正坐在林间空地上,约莫二十来个,身上的兽皮衣破破烂烂。
面前几头小野猪,还有一头鹿。
他们来自不同的部落。
由于所在部落爆发瘟疫,死了很多人,认为是天神发怒了。
侥幸存活的人都开始四散奔逃。
这些人就是在逃难途中碰上的。
但没有部落,没有能遮风挡雨的洞穴,单凭一个人在林子里活不过三天。
索性聚到一处,抱团取暖才撑到今天。
而今天他们的运气着实不错。
榆钱坐在一截倒下的枯木上,手里拿着个野果,张口咬下,汁水顺着下巴淌着。
“秋天一到,果子多猎物也肥,照这么打下去……”
“照这么打下去,冬天照样饿死你。”
开口的是槐角。
众人里数他年纪最长,脸上深深的皱纹里仿佛诉说着数不尽的经历。
他眼睛扫过一圈,声音低沉。
“都忘了去年这时候了?去年冬天来得早,咱们连冻土里的草根都刨干净了。”
一圈人都不说话了。
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那上头的肉是今年开春才慢慢长回来。
去年冬天他们饿得皮包骨头,夜里睡觉都不敢睡死,生怕再也醒不过来。
好不容易熬过来,今年要存不下足够的粮食,冬天谁也说不准会死掉多少人。
槐角随即看向众人。
“从今天起,打的猎物一半吃掉一半存起来,果子也一样。”
“谁偷懒谁冬天喝西北风。”
榆钱笑嘻嘻地接话。
话没说完,眼睛忽然一直,“兔子!”
几十步外一团灰影闪过。
榆钱抄起长矛就甩了出去。
他这一手在众人中里是出了名的,矛尖带着风声精准地把那只兔子钉在地上。
“看见没有!”他美滋滋地起身说道。
话音未落。
他整个人钉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又咋了?”有人笑骂。
榆钱没回头,也没应声。
脸上的血色正一点一点褪下。
槐角察觉不对,顺着目光看向远处。
更远处的灌木丛后头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有拳头大,隔着枝叶盯着他们这群人,眼皮都不眨一下。
斑斓条纹在树荫里若隐若现。
看不真切,却让人头皮发麻。
“都别动。”槐角的声音压得极低。
而就在此刻。
虎啸声猛地炸开。
满林子鸟雀炸窝似的冲上天,所有人僵在原地连喊都忘了喊。
站在前头的人腿一软,直接坐到地上。
那头类似老虎的巨兽不紧不慢走出来。
它比寻常老虎大了足足一圈。
上颚两边垂下来两根暗黄长牙,嘴角还挂着暗色血迹,皮毛盘着数道凸起的旧伤。
槐角认得这东西。
小时候跟着族里的老人进山,隔着一条山涧远远见过。
两个人趴在石头后头,从天亮趴到天黑,愣是没敢动一下。
后来他听说这东西发起凶性来,几头成年大野猪都不够它撕的。
就是山里那头人见人怕的巨熊。
见了它也得绕道走。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种凶兽?
这念头被瞬间掐灭,想这个没用。
他们好不容易活到今天不能死在这。
跑,是跑不过的,槐角比谁都清楚。
他一把攥紧长矛,嘶声吼道:“都拿上矛!围起来!谁也不许跑,跑就是死!”
那头剑齿虎扫了他们一眼。
动作慢悠悠的根本不着急,肚子底下微微鼓着,分明是刚吃饱没多久。
众人心里刚松了半口气。
它猛地一扑。
快得根本看不清。
两条人影飞出去,撞在树上又弹下来,惨叫声里,骨头断裂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这时候所有人才反应过来。
吃饱了不假,可压根没打算放过他们。
这不是饿兽在捕食,这是山林的霸主在清场,闯进它地界的人一个都别想走。
此时也没人跑。
一来是槐角方才那嗓子让他们清醒过来,二来是腿软得根本跑不动。
剑齿虎拍飞两个人之后,反倒不急了。
绕着他们慢慢转圈,尾巴一甩一甩,像在琢磨先拿哪个下嘴。
接着准备再扑的时候。
忽然身子灵巧地一纵,瞬间离开原地。
几根石矛带着风声。
从它方才站的地方深深刺进土里。
剑齿虎霍然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