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阳光被树冠切得支离破碎。
一小群狼围在老树下分食着兔子。
来福蹲坐在上风口。
灰白皮毛在斑驳光影里显得格外醒目。
他鼻尖嗅着那只兔子,随即失去兴趣。
喉咙滚出低沉的呜咽声后便退了半步。
旁边一头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狼崽立刻扑上去贪婪地撕咬起来。
狼群有些意外地看过去。
来福只是转身走到一块风化的岩石上,前爪并拢坐了下来。
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望向南方。
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
带着炊烟还有热气腾腾的食物香味。
来福晃了晃脑袋,下意识地舔舔嘴。
“呜?”
一道苍老而轻柔的呜咽在身旁响起。
来福侧过头,看见一头毛色发灰、皮毛松弛的母狼缓缓走近。
眼神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
她不明白当初那个弱得连奶都抢不上,被狼群遗弃的狼崽,怎么会活到现在?
甚至还总能带它们找到食物……
来福低下头用鼻尖蹭着对方侧脸。
动作带着一种与野性不符的温驯。
母狼怔了怔,随即伸出舌头梳理乱毛。
来福眯起眼,喉咙发出轻微的呼噜声,但很快又睁开眼望向南方,耳尖微微转动。
兔子很快被分食殆尽。
好几头狼舔着嘴角,意犹未尽地趴在地上,肚子依旧空瘪瘪的。
秋天是养膘的季节。
野兽都在拼命进食。
为即将到来的寒冬囤积脂肪,而目前一只兔子完全不够它们的能量消耗。
角落里,那头巨狼正在默默审视着。
它是后来加入的,体型比来福更大。
刚刚自己扑倒那个两脚兽却被喝退,如果来福不能证明自己的能力。
它就会选择离开或者挑战首领位置。
来福站起身,鼻尖朝空气中嗅了嗅,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来浓重的泥土腥气。
尾巴猛地一扬,发出短促的嚎叫声。
狼群面面相觑。
最终饥饿战胜迟疑,纷纷起身跟上去,悄无声息地进入林间深处。
……
前方是一片低洼的芦苇沼。
枯黄的芦苇丛半浸泥水里。
芦苇沼边缘。
七八头野猪正在拱食树根和块茎。
最显眼的是一头成年大公猪。
足有几百斤重,两颗粗壮獠牙从嘴角探出,浑身裹满硬泥和松脂像披上天然铠甲。
狼群伏在灌木丛后。
看到这一幕,顿时骚动起来。
几头母狼的耳朵齐刷刷向后抿去,尾巴夹得紧紧的。
还有头老狼发出恐惧的呜咽。
它见过这种庞然大物,前任首领就是被一头野猪的獠牙挑穿肚子最后一命呜呼。
往常最多只敢招惹落单的幼猪。
对这种成年野猪群,避之不及。
来福却是伏低身体。
目光快速扫过芦苇沼的地形。
东侧是干燥的土地,西侧是茂密灌木,而正前方那片芦苇最密集的地方。
可以隐约看到根部有气泡偶尔冒出。
随即它悄无声息地绕到芦苇沼侧面,前爪试探着踩了踩边缘的泥地。
整只爪子陷进去半截,拔出来时带出黏稠的黑浆。
来福重新回到狼群面前。
先用鼻尖顶着两头公狼。
朝野猪群的方向扬扬头。
它们愣了愣,还是硬着头皮匍匐前进。
接着来福转向那几头母狼,看向芦苇沼两侧的灌木丛,前爪在地上轻轻刨了两下。
她们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还是照做了。
最后来福看向那头巨狼。
用肩膀轻轻撞着对方结实的胸膛,然后朝芦苇沼的尽头轻轻呜咽。
巨狼低头看去。
这头年轻公狼还不到自己肩膀高,可那双眼睛里却装着某种从未见过的东西。
巨狼沉默片刻,低低地呜了一声。
不消片刻。
嗷呜——
那两头公狼从灌木丛后现身,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扑上去,而是保持着适当距离。
一边嚎叫,一边来回奔跑。
爪子把落叶踩得哗哗作响。
叫声尖锐扎在这群野猪神经上。
那头体型巨大的公猪猛地抬头,眼睛闪过暴怒的神色。
它前蹄刨地,发出威胁的呼噜声,可那两头狼就是不靠近,只是在外围游走。
野猪群顿时变得躁动不安。
几头母猪护着幼崽往深处退去,大公猪则被激怒,朝着它们所在的方向猛冲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