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向后压了压,身体微微低伏,目光在赵龙手中的刀锋和地上两具同伴的尸体之间来回扫视了几次,喉咙里的咆哮声渐渐变小,变成了不安的呜咽。
它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赵龙没有追击,只是保持着防御姿态,刀尖稳稳地指着那头狼的方向,目光如炬,锁定着它的一举一动。
他知道狼的习性,这种畜生最擅长佯退诱敌,若是贸然追击,很可能落入对方的陷阱。
那头灰狼又退了五六步,直到退入了杂树林的边缘阴影中,才猛地转身,夹着尾巴消失在了黑暗深处。
树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很快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赵龙又等了几个呼吸,确认那头狼确实已经逃走,这才缓缓放下刀尖,但仍未将朴刀收回腰间。
他快步走到何铁柱身边,蹲下身来。
何铁柱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左小腿上的伤口触目惊心。
裤腿已经被撕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小腿肚,几个深深的牙洞还在往外渗血,周围的皮肉被撕扯得翻卷起来,隐约能看到白色的筋膜。
“铁柱叔,怎么样?还能站起来吗?”
赵龙将猎弓背到肩上,伸手扶住何铁柱的肩膀,沉声问道。
何铁柱咬着牙,强忍着剧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血流不止的小腿,苦涩地摇了摇头,声音虚弱而沙哑:
“站……站不起来了……小腿肚子被咬穿了,使不上劲儿……”
赵龙皱了皱眉,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
夜色深沉,谁也不知道那头逃走的狼会不会叫来更多的同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叔,你先把伤口按住,自己简单包扎一下,别让血流太多。”
何铁柱点了点头,撕下自己衣襟的下摆,咬着牙开始包扎伤口。
他虽然疼得满头大汗,但毕竟是常年在山里讨生活的猎户,这点止血包扎的本事还是有的。
赵龙站起身,走到那头被射穿眼眶的狼尸体旁,弯腰抓住箭矢的尾羽,用力一拔。
箭矢带着血迹和些许黏稠的液体被抽了出来,他用狼的皮毛擦了擦箭头上的血迹,重新插回箭壶。
然后他走到那头被射穿胸膛的狼旁边。
那头狼还没有完全断气,胸膛微弱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咕噜声,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赵龙没有犹豫,拔出朴刀,干脆利落地补了一刀,结束了它的痛苦。
就在这时,村子方向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着靠近。
“这边!声音是从这边传来的!”
“铁柱哥——铁柱哥你在哪儿?”
“大家伙儿小心点,拿着家伙!”
赵龙直起身,循声望去。
只见七八个火把组成的队伍正沿着村道快速赶来,为首的是大石村的村长赵德厚,一个五十多岁、须发半白的老汉,手里举着一根铁头木棍。
他身后跟着几个村里的青壮年和两名猎户,手里拿着锄头、猎叉和柴刀,一个个面色紧张。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空地,也照亮了地上那两具狼尸和浑身是血的何铁柱。
“老天爷!”
赵德厚看到这一幕,脚步猛地一顿,惊呼出声,
“铁柱!你这是……这是……”
“村长……”
何铁柱虚弱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指了指赵龙,
“要不是……要不是赵家小子,我这把老骨头今晚就交代在这儿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赵龙,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赵龙将朴刀插回腰间,朝赵德厚拱了拱手,语气平静地说道:
“村长,我在家听见狼嚎和惨叫声,赶过来的时候,铁柱叔已经被两头狼咬住了。
我射死了两头,还有一头跑了。”
“跑了一头?”
赵德厚的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嗯,”
赵龙点了点头,
“三头狼一起行动的,两头在前,一头绕后。
我先射死了准备扑铁柱叔的那头,又射伤了咬着铁柱叔的那头,剩下那头见我不好惹,就跑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村民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更加震惊了。
三头狼。
一个人。
在短短几个照面间干掉两头、逼退一头,还救下了人。
这哪里是一个十六岁少年的本事?
赵德厚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何铁柱的伤口,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具狼尸。
一具眼眶中箭,一具肋部贯穿,都是一击致命或重伤的痕迹。
他伸手翻了翻狼尸的皮毛,确认确实是山里的野狼,这才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赵龙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