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璟的身影消失在暖阁珠帘后,太后转而对身旁伺候的沈嬷嬷微微颔首:“去将偏殿里收着的那只红木螺钿箱子抬过来。”
沈嬷嬷会心一笑,屈膝领命退下。
不多时,两名宫女便抬着一只沉甸甸的旧式樟木箱子走了进来,搁在软榻旁的绣墩上。
崔清漪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面上仍是恭谨端方:“母后,这是……”
“都是承璟小时候留下的旧物。”太后眉眼柔和,抬手轻抚过箱盖上磨损的铜扣,“他素来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自幼便折腾。哀家舍不得扔,便全收在这处。”
箱盖缓缓掀开,里头没有金银珠宝,尽是些零碎的旧什物。
太后伸手从里头取出一张泛黄的宣纸,递到崔清漪面前:“你瞧瞧,这是他启蒙时写的第一副大字,太傅当时教的是《千字文》,他努力了十日,就交了这么副字,气得老太傅嘴角都起了泡。”
崔清漪双手接过,展开一瞧,只见那纸上的墨迹粗细不一,歪歪扭扭,颇有几分张牙舞爪的架势。
她指尖轻轻拂过纸页,忍俊不禁道:“字迹虽有些不合章法,倒透着一股筋骨强劲的肆意,可见王爷自幼便心性豁达。”
“你倒是会替他遮掩。”太后失笑,又从箱底翻出一件袖口破了长长一道口子的宝蓝缎小袍,“这是他非要学着兄长舞剑,剑招没记住半式,倒把自己的衣袖割了个大口子,哭着跑回慈宁宫,还要哀家瞒着先帝。”
箱子里的物件一件件被翻出,有一角磕裂了却被仔细收好的羊脂玉佩,有缺了羽翎的木雕小箭,最后,太后翻出了一卷用红绳系着的画轴。
“这幅才是绝品。”太后眼中含笑,“他八岁那年,见宫中画师绘了百兽图,非说自己也能画出百兽之王的威风,闭门琢磨了三日,画出了这幅‘猛虎下山’。”
崔清漪好奇地将画轴徐徐展开,,险些没能维持住世家贵女应有的仪态。
画卷之上,一只圆滚滚、通体斑纹杂乱的物什正趴在山石上,圆头圆脑,四肢短粗,嘴边还生着几根粗硬的短须,若是太后不提,任谁看了都会当成是一只偷吃油膏发了福的狸奴,偏生那兽类额头上还歪斜地描着一个硕大的“王”字。
崔清漪忙用绢帕掩住唇角,双肩微微颤动:“这……王爷画中的百兽之王,当真透着不同寻常的憨态与福相。”
“什么福相,分明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太后虽是嗔怪,语气里却满是舐犊之情。
说笑间,太后的目光落在箱底一枚通体莹润的蟠龙环佩上,她将那枚玉佩拿起,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面,低低叹了口气。
“这玉佩是他幼时常戴的。”太后将玉佩递到崔清漪手中,“承璟幼时身子极为健朗,若非当年那场护卫陛下的意外伤了底子,他如今说不定还有机会走武术的路子。”
崔清漪握着微凉的玉佩,温声道:“殿下如今心性纯善通透,行事虽不拘常理,却处处知轻重、明大体,臣妾反倒觉得,这样平安顺遂的日子最是难得。”
太后闻言,眼中浮现出欣慰之色,点了点头:“你说得极是。守拙守常,未尝不是大福气。”
顿了顿,太后又命嬷嬷从暗格里取出一只雕花小紫檀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块雕刻着文曲流云图案的青玉佩。
“这块是陛下当年戴过的。”太后将两枚玉佩一并合在崔清漪手心,温言道,“陛下自幼便过目不忘,于经史典籍上极有天分,性情沉稳内敛。今日哀家将这两块玉佩一并赠予你,往后腹中孩儿无论是像承璟这般纯厚,还是承袭了陛下的聪慧,都是皇家的福气。”
崔清漪心下一凛,双手稳稳托住:“儿媳多谢母后厚赐,定当好生珍存。”
正在此时,暖阁门帘微动,李承璟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子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母后,您那珍珠粉放得也太偏了些,儿臣好一通找……”他话音未落,目光便扫到了崔清漪手中尚未合拢的画卷。
李承璟动作一僵,定睛瞧清那是自己的“猛虎图”后,快步上前伸手便要抢:“这东西怎的被翻出来了?清漪别看了,给我留条活路吧!”
崔清漪早有防备,身子灵巧地往太后身侧微侧,顺势将画卷藏到了身后,面上一派端庄温婉:“殿下的墨宝意趣盎然,神韵独具,母后特意拿给臣妾品鉴,殿下何必藏私?”
李承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又看向端坐在榻上面带威严的太后。
太后斜睨着他:“怎么,哀家拿自己儿子的东西给王妃瞧瞧,还要先通报你梁王殿下不成?”
李承璟看着并排坐在一起、神色出奇一致的母亲与妻子,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默默将手缩了回来。
“行,母后与王妃高兴便好。”李承璟认命地将珍珠粉匣子放在案几上,摸了摸鼻尖,“左右时辰不早了,母后宫里的小厨房今日备了什么?我来回跑腿,已经饿啦。”
太后嗔了他一眼:“整日便知晓吃,传膳吧。”
不多时,宫人便在花厅摆好了午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