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皇帝的敲打起到了作用,之后几个成年子女很是安分了一些日子。
在冬日来临时,太后的身子终究是不大好了。
尽管皇帝将太医院最好的药材送进去,几位太医日夜不休地守着,却依然留不住太后日益衰弱的生命。
那段日子,崔清漪与李承璟几乎住在了慈宁宫里。
太后精神短济,也不愿后宫嫔妃和其余皇子们日日请安,其中不知道多少真情多少假意,干脆全免了他们的侍疾,只留下梁王夫妻,皇帝和皇后得了空也常来看看。
再精妙的医术也敌不过天命。开春前的一个深夜,丧钟破空而响,沉闷的钟声连敲了二十七下,宣告着大宁帝国最尊贵的女人薨逝。
举国哀悼,缟素漫天。
李承璟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中,灵堂前,李承璟跪在最前头,眼眶红肿,嗓子嘶哑。除了崔清漪,他只肯让皇帝和皇后靠近。
尤其是面对皇后时,李承璟的悲痛更是毫无保留。太后年纪大了,他自幼便有一大半时光是养在皇后膝下的,长嫂如母,在失去生母的这一刻,皇后身上熟悉的安抚气息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承璟,母后走得安详,你若再这般熬坏了身子,她在天之灵如何安心?”皇后一身素缟,本就因操持丧仪疲惫不堪,此刻却强忍着悲痛,拿着帕子轻轻替他擦去眼泪,动作一如当年哄那个摔破了膝盖的小皇子。
另一侧的蒲团上,崔清漪正带着小明皎跪着。
小明皎年纪实在太小,根本不明白这满目的缟素和周遭压抑的哀嚎意味着什么。她睁着一双懵懂清澈的大眼睛,连跪都跪不稳,只能由乳母半抱着,摇摇晃晃地跟着磕头。
皇后顺着视线望去,看着粉雕玉琢的小侄女在这冷风里受罪,满眼都是于心不忍。她轻叹了一声,柔声道:“明皎连站都站不住了,便不要在这儿干守着了。”
说罢,皇后又环顾四周,目光掠过那些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的皇室幼童,拿出中宫的威仪做主道:“五岁以下的,都先由乳母送回去歇着吧。灵堂人多杂乱,寒气又重,孩子们年纪小受不住。母后在天之灵最是慈悲,必然也心疼小辈,断不会怪罪的。”
此话一出,几位带着幼童的妃嫔和宗室命妇如蒙大赦,连连叩头谢恩。
乳母赶紧将小明皎抱了起来。小丫头临走前,还伸着肉乎乎的小手,试图去抓李承璟的衣角:“父王……不……哭……”
她还太小,口齿有些不清,但还能听出在说些什么。
李承璟本就通红的眼眶瞬间又决堤了,整个人犹如一只被抛弃的大型犬,颓丧地伏在地上抽噎。
就在这时,皇帝带着一身寒气从外头大步走来。他刚在前朝同礼部敲定了大敛的规制,一进灵堂,目光越过前排那些哭得抑扬顿挫、企图表现纯孝的宗亲,落在了哭得毫无形象的幼弟身上。
皇帝大步走上前,一把拉住李承璟的胳膊,沉声道:“你这样把自己的底子也彻底熬垮,母后要如何心痛。”
但皇帝显然自带护短滤镜,他看着弟弟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转头就对赵安吩咐道:“梁王自幼身子弱,受不得这等寒气。赵安,立刻派人扶梁王去偏殿歇息!”
说罢,皇帝的目光落在一旁端正跪着的崔清漪身上,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梁王妃,你也跟着去偏殿侍疾,务必看好梁王,别让他再伤神了。”
崔清漪连忙领命:“臣妾遵旨。”
直到被素心搀扶着站起身,往温暖的偏殿走去时,崔清漪才在宽大的袖管里悄悄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膝盖。
偏殿里地龙烧得极旺,与外头滴水成冰的灵堂仿佛是两个世界。
素心早早地领着宫人备好了温水和素净好克化的吃食。崔清漪绞了热帕子,亲自给李承璟敷在眼睛上。
“嘶——”李承璟吸了一口冷气,但还是乖乖地由着她动作,只是嗓子里还在忍不住地抽噎,连头上的玉冠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崔清漪将一碗熬得浓稠的的山药莲子粥推到他面前,温声道:“皇兄说得对,你若倒下了,母后怎么安心?赶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丧仪的流程还长着呢,你总不能真把自己饿死。”
李承璟闷闷地应了一声,拿起汤匙搅弄了两下,又忍不住红了眼眶:“清漪,我以后没母后了。”
崔清漪没有用那些冷冰冰的“王爷节哀”、“生老病死乃常理”来敷衍他。
她放下手中的热帕子,轻轻叹了口气,伸出双臂环住了他宽阔的肩膀。
李承璟僵了一下,随后双臂收紧搂住崔清漪,像是溺水之人抱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把脸埋在崔清漪柔软的衣襟里,原本极力压抑的抽噎声渐渐放大,温热的眼泪毫无顾忌地洇湿了崔清漪肩头的素服。
“母后去天上享福了。”崔清漪并不嫌弃他此刻的狼狈,只是像哄小明皎那般,一下又一下顺着他有些凌乱的长发,温声慢语地说道,“她老人家在这宫墙里操劳了一辈子,为你、为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