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座魂龛已经被搬运至血池四周,按十二地支的方位排列。他手里捧着一柄生满铜绿的青铜短刀,刀身上的铭文与石柱上的古篆同出一源。
“为了东瀛的存续。”
安倍昌浩高举短刀。
“献祭。”
没有冗长的仪式,没有华丽的咒语。
周围的行刑者同时挥刀。
凄厉的惨叫声在封闭的地下空洞里轰然炸开,被坚硬的岩壁反射、叠加、放大,最终汇聚成一种足以撕裂耳膜的混沌嗡鸣。滚烫的鲜血沿着预先刻好的引血槽飞速流淌,如同数百条红色的毒蛇,争先恐后地涌入干涸的血池。
暗红色的结晶接触到新鲜的血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沸腾。
池底复杂的阵法沟壑被血液填满。巨大的阵图亮起,光芒从最初的暗红,迅速转化为炽烈的赤金,最后蜕变成刺目的纯白。
石柱上的古篆封文,开始剥落。
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
每碎裂一道封文,整座富士山便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山体表面的积雪大面积崩塌,引发的雪崩瞬间吞没了三合目以下的原始森林。远在百里之外的东京,高楼大厦开始剧烈摇晃,玻璃幕墙成片碎裂,如同一场致命的冰雹砸向街道。
地下空洞里,血池中央的石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裂缝中,涌出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远古炁流。那炁流的颜色,不是金,不是白,而是一种带着细微颗粒感的混沌灰白。
一只手,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那只手修长、苍白,指甲修剪得极为整齐,没有半点武夫的粗糙,倒像是个握笔的文人。但就是这只看似文弱的手,在触碰到石柱碎片的刹那,坚硬逾铁的灵石连粉碎的过程都被省略,直接湮灭成了虚无。
随后是肩膀,是头颅,是整个身躯。
一个身披玄色先秦道袍、面覆青铜面具的身影,从沸腾的血海中,缓慢而坚定地站直了身体。
青铜面具上没有五官的开孔,只有一道道如同水波般向外扩散的同心圆纹路。
就在他站直身体的那一瞬间——
整个东瀛列岛的天空,同时变了颜色。
原本盘旋在京都上空的黑色漩涡被一股无形、却浩瀚无匹的力量强行撕碎。碎云向四面八方溃散,露出的却不是晴空,而是一片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灰白色穹顶。
天道神威,降临。
地下空洞里,所有还活着的人——无论是阴阳师、忍众还是鬼族——全部被这股神威压趴在地上。整个人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按进了岩层里。他们的脸颊贴着滚烫的血池边缘,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连转动眼球的力气都被彻底剥夺。
安倍昌浩的膝盖重重砸在石地上,髌骨碎裂的剧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死咬着牙,拼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血池中央、宛如神明般的身影。
“始祖……大人……”
青铜面具后没有传出任何回应。
但那股神威仍在毫无节制地攀升。富士山的火山口开始喷吐出浓烈的硫磺蒸汽,地底深处的岩浆层被这股力量搅动,温度急剧飙升。五合目以上的岩石表面出现了大面积的龟裂,地脉的暴动让整个关东地区的灵脉陷入了彻底的紊乱。
东京湾的海水向后倒退了整整三十米,露出淤泥堆积的海床。
大阪的街道裂开数十道深不见底的缝隙,地下水混着泥浆喷涌而出。
整个东瀛,都在这尊远古神明的复苏下,痛苦地颤栗。
安倍昌浩趴在地上,嘴角不可抑制地咧开,扯出一个狂热到极点的笑容。
赢了。
始祖大人的力量远超任何典籍的记载。这股融合了天道与八岐大蛇本源的神威,足以碾碎世间一切——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爆响,从九天之上轰然砸落。
所有人的视线,甚至包括那戴着青铜面具的徐福,都在这一刻被迫拉向了富士山的山顶。
在张豪的重瞳视界中,那层笼罩在东瀛上空的灰白穹顶,不过是徐福用庞大炁量编织的一层“虚妄之壳”。
“装神弄鬼。”
万丈高空之上,张豪俯瞰着下方沸腾的火山口。他的双拳之上,那层无形无质的“霸王罡气”已经浓缩到了极致。极元境的六合伟力,与“不空刚体”那锁定本源、破除一切虚妄的绝对法则完美融合。
他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将右拳,对准了火山口深处那团最浓郁的黑红浊流,一拳,毫无保留地轰了下去。
【不空破妄】!
一道肉眼无法直视的暗金色光柱,划破了那片金属色的灰白穹顶。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没有碎裂,而是直接被这股纯粹到了极点的“力”,强行抹平了所有的法则波动。
光柱以摧枯拉朽之势,笔直地砸进了富士山的火山口。